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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迷云》 第九章

发表时间:2019年03月22 作者:王孝荣点击:23次 收藏此文

 

古镇迷云》  第九章    殷馨緾李倩

第九章   殷馨缠李倩

自昨天中午把李倩送回家后,张家母女放心不下,一直惦念着她。这不,母女俩一早用瓦罆盛了热豆浆并加了冰糖,用竹篮提了,匆匆忙忙往李家赶。一进门就被李家二老迎住了,他俩让座递茶忙个不停。

张母寒喧已毕便直接问道:“小倩回家后情绪怎样?还好吧?”

李母微微一笑回应道:“还好。情绪比先前稳定多了,只是双眼总是湿湿的,昨晚很早她就关房门了,也不知昨晚她睡得稳不稳,我去看看她起床了没有。请稍等。。”

李母返回来时一显高兴:“已经起床了,正在梳妆更衣哩。一会就出来。您俩请喝茶。”

李倩走出了房门。她穿了淡紫色旗袍,依旧刘海齐眉短发齐肩,身姿袅娜,只是面色比先前憔悴了许多。

她一见张家母女即喜出望外,人变得精神起来,话也多了。她说:“承蒙伯母和小妹还惦念着我,一早就来看我,直令我感激之致!只是让您们走这么远来看我,太辛苦您们了。这更令我愧疚与不安。”

她看了看张家母女面前已摆了茶,便冲爸妈嫣然一笑:“谢谢爸妈!谢谢爸妈!”

李伯喜形于色,冲老伴一笑感叹道:“看看我家倩儿今晨怎么啦?‘人逢喜事’了吧,只要一高兴起来,就给爸妈客套起来了呀!”

她冲爸妈不好意思笑笑。突然发现桌上竹篮里的那个瓦罆,那个自己极其熟悉异常喜欢的那个瓦罆。她即刻兴奋起来:“这只宝贝瓦罆,见证了我与平和哥在一起的许多美好时光。记得我到您们家的那些早上,平和哥总用它盛满热豆浆并加了冰糖,置放于桌面,还用碗盛了让我喝。有一次,我居然忘却了害臊,竟然一连喝了两大碗。那滋味儿呀别说有多美了,真可谓‘甜味悠长,直甜到我心窝窝里去了’。待会儿呀。我也要喝它几大碗哩......”

此刻,她方始觉到自己一时兴起,说话太多了,以致没给人留下说话的机会。于是她不好意思地冲他们四个人笑了笑,旋即热情地向张家母女发出邀请:“请到我房里好好叙叙吧。”

张母爽快地婉言谢绝:“那好呀!不过,人们常说:‘人逢知己千杯少’,应改为‘人逢知己话颇多’。你们两姑嫂,啊不,你们两姐妹呀,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现在就让你们俩单独在一起把悄悄话说个够!我就不来搅和了,让你们‘尽情倾诉衷肠’不说完不许散!——话又说回来了,小妹的脾性我知道,毛躁、粗鲁、得理不饶人。我说小妹呀,你这次把话说得温柔些得体些,别尽惹倩姐生气,甚至惹她......小妹你懂的。我就在厅里与二老聊天等候你们。好了,你们去吧!去尽情尽兴聊吧。呵——”

待李倩和小妹手拉着手欢欢喜喜地进房间了,两位母亲才恍然大悟,一个提竹篮,一个拿碗带勺,忙不迭地将那热豆浆给她俩送进了房。然后两个母亲伸手轻轻带上了门,一转身不禁卟哧一声笑出声来。

 

李倩卧室内。两姐妹喝了热豆浆,用手抹抹嘴,嘻嘻笑笑对视了好一会。随即开始了语重心长、郑重其事的叙谈。

小妹用亲切温柔的语气说了:“倩姐呀,您不用紧张,不用害怕,不用躲三避四的,就像从前我们哥、您、我仨聚在一起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至于我呢,别看平日里我昏昏噩噩的,可我的心里似明镜一样,明白着哩!我哥遇害一事,异常蹊跷,扑朔迷离,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团迷云。可是我没有沉沦,没有灰心丧气,没有萎蘼不振;我有信心和毅力,将我哥遇害事件一查到底查出真相来。我相信,古镇众乡邻支持我,那位神秘的蓝衫青年也会支持我。姐,您也一定要帮我。帮我就是帮您自己,帮张、李两家。您明白吗?啊,您明白就好。现在,小妹我的第一要求是,请姐将那日在‘苑中轩’生日宴上的所见所闻择主要的给我描绘描绘,也许对我有极大的帮助。姐,你看行不?行,那好。您现在就开始吧。呵——”

那李倩动了动身子两眼平视前方似在搜寻。随着她那从来不愿此次必须且令她为难及苦痛的回忆,她面上方才浮现的红云倏地烟消冰释了,随之轮番而至的是茫然、疑惑、诧异、惊悚、恐怖、痛苦与绝望。看得出来,她此刻几乎到了难以承受的境地。

李倩有些茫然:“我不曾料到那日生日宴怎么设在茕茕孑立四周无依的‘苑中轩’,轩内布置也十分怪异,其寓意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与事件有什么关联?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李倩偏昂着头特别在意:“当演完由巫歌巫舞进化而来的《踏谣娘》后,我顿觉十分反感。只因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不便胡乱加以评判。可平和哥的那一席话说得真好,将那一出《踏谣娘》评判得淋漓尽致,我非常在意。请注意,你哥是这么说的:‘就我的感悟而言,今日这套《踏谣娘》终究没有脱离巫歌巫舞的轨迹,甚至还残存着‘躯邪恶,跳大神’的痕迹;还......还......哎呀,我就直说了吧,还残存着‘丧歌丧舞’的痕迹。由此,师弟我在这里不揣冒昧了,我不禁要问,殷师兄您在自己的极其欢悦的生日喜宴里演出这套节目,不知意欲何为?是否借此机会羞辱我和师妹呢?还是无意间为自己的生日唱衰呢?间或是专为我这病体在身的师弟唱‘挽歌’了?’小妹你看看你哥的思维多敏捷!目光多锐利!语言多犀利!他似乎已然看到了或预估到那次宴会必然以他自己被害而告终,可他和我当时却又蒙蒙懂懂,没再冷静思索,理性预判,毅然行动,迅速逃离现场,力免一场已然袭来的惨烈灾祸。这也是对你提出的‘我为何不能保护好他和自己,力求全身而返’的回答。小妹你知道吗?我特别为此遗憾!为此痛心!为此懊悔!现在别说您恨我,我更痛恨我自己了呀!”

李倩两眼噙着泪水几乎哭出声来。她倏然一抹泪水,是那样坚定与自信:“其实你哥同时也准确提出了另一个预言,那就是那一出《踏谣娘》同时也是为殷馨生日唱哀!关于这一点,或许我,或许你,或许另外的人。也或许不久将来我们全体都一道来证实这一点。”

小妹听了倩姐这番话既兴奋又平静。她为此刻真正解除了仇恨倩姐的关键点而备感释怀,更对倩姐亦油然产生了钦佩之情。她钦佩她对哥怀着忠贞的爱,她钦佩她正直、善良、机灵、果敢、忍辱负重。 她没打断她,一味聆听她诉说。

李倩一想到下面即将说的话,不禁脸红了起来。她说:“说起来也令人怪害臊的。那年方二八的美女惠娘,娴熟地用手指轻拨弦线,悠扬的前奉曲便在轩内荡漾开了。随即她朱唇轻启,舒缓柔情地唱了起来:‘阳春三月桃花香,师兄师妹把花赏。情窦开启秋波盈,兄妹

浓情暖心房;阳春三月玫瑰香,师兄师妹把花赏。花醉人醉心更醉,殷殷盼望早拜堂;阳春三月百花香,兄妹相拥入洞房。春宵一刻千金值,情意缠绵锢时光;苑中轩内播芬芳,一世情缘此时酿。双双坠入爱情海,美坏新郎与新娘。’这首琵琶曲《苑中轩内播芬芳》,要多滛乱有多淫乱。形式上出自惠娘之口,实际源于殷馨之手。他口口声声说‘我是坦荡荡的君子’,对师弟师妹的结合‘促进不促退,玉成不撤散’‘竭力保证您俩顺利步入婚姻殿堂’;可实际上,自从桃花岛赏花以来,他一步步想与我‘秋波盈盈’‘盼望拜堂’‘情意缠绵’‘坠入爱情海’。我虽然每每尖锐批驳他,可从来也没能像现在这样看清他的嘴脸。完全可以这么说,他一直策划并实施他的‘爱情计划’,企图达到霸占我的目的。所以......所以,你曾指责我‘主动迎合他’,这真让我‘蒙受冤屈’了!其实,我鄙视他,我怨怼他!我憎恨他,决计与他抗争到底!——不过,我没抓住他的确实把柄,也是徒劳的呀!——呃,小妹,要不这样,我‘顺从他’......你看怎样呢?”

    她只要小妹听明白却并不要小妹回答。于是她继续着说,面上渐渐疑云密布。“当惠娘演唱完,那殷馨大加赞赏:‘哎呀——!这首琵琶曲呀,我听完油然感激涕零!我真要好好感谢惠娘您!’说着,他帅先跑至场中,握住惠娘的双手抖个不停。——你说,当时我和你哥怎么了?竟然不假思索也盲目地离开酒席跟了过去向惠娘表示祝贺。现在看来,就在我与平和哥离开那一瞬间,就有人对我们做了手脚,要不然为何待殷馨带惠娘向我俩敬酒时,我俩就一杯酒下肚即刻便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呢?那接下来,怎么就有一股浓烟夹带着飞沙走石从南面直冲进轩内,把我与平和哥吓得晕死了过去呢?后来听爸妈说当日古镇天气晴好,晴天缈缈无风无雨无沙尘。这如同火山爆发的烟云又从何而来呢?小妹,你说这些事蹊跷不蹊跷?”

她依旧没让小妹回答又继续着说。看上去她面部即罩上了惊悚与恐怖浓云。“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们仨全死去了。既然三个人一同死去一同救活,那三个人就应该是同一种神态呀!干么三人神态迥迥各别呢?你看那平和哥吧,散乱着头发怒睁大眼,目空一切,自顾自疯狂往外冲,对我连瞧都不瞧一眼!这哪是我一向熟识且敬重的平和哥啊!?我呢。神志倒已恢复,可眼神只能呆滞地看,心里有话却发不出声,只能一味干着急!那殷馨比谁都更清醒,双眸灵动,面上荡漾着别样的令人难以揣摸的神情,嘴角还隐隐挂着一丝丝儿冷笑。对平和哥的举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任其疯狂,犹似巴望他冲出去遭遇不测!这其中难道没蕴涵着诸多的阴谋吗?小妹呀,姐颇迟钝,怎么也看不清其中的就里。请你为姐好好思忖、考量、分析、判定。点拨点拨我,让姐明了明了。”

她照旧没让小妹说话,自己继续着说。这次她的面色惨白,透出了无尽的惊怵与绝望,以致声音发颤,话不连贯,甚而至于啜泣成声。“......要是真是这样,我还有什么想头......我还.....活在世上干么呢!啊,啊啊......昨天,我想说没敢说,今天......今天我非得告诉你不可!啊,你看我老半天也没说出来!——是这样的,我不能再留在世上了!因为我是‘灾星’‘扫把星’‘害人精’!你一定会问这是谁说的?我告诉你吧,这是那位道长说的。记得那天平和哥疯狂冲出门外不久,我的生理机能全恢复正常了。那位道长刻意走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李小姐,你好得有一位前世修得仙骨的人救了你。否则,你将死得比张生更惨!要知道,你原本是‘灾星’‘扫把星’‘害人精’。谁粘了你谁就惹祸遭灾,中邪附魔,谁就不久于人世!那张生的下场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可现在呢,你好了,那位前世修得仙骨的人会继续拯救你,不久将会来找你,似与你成就好事。啊,别问了,你快出去吧,你爸妈在外面等你哩。’小妹,我在想,那道长既能将已赴阴曹地府的人打救还阳,那么他的话多半也是真的了噢!啊啊啊......我是‘灾星’‘扫把星’‘害人精’啊!”

小妹对倩姐说的话已然明白了七、八成。她不想打断她,于是凝神望住她,希冀她继续说下去。

倩姐此刻明白小妹的心意,也正好自己也还想往下继续说。只见她面上那浓郁的惊悚与恐怖渐渐消逝,徐徐浮现出求生欲念,还夹带着几分为难的情绪。她顿了顿说:“如你所知,我与平和哥那是纯情相爱。曾起誓‘永结同心,百头偕老’,谁也别离开谁。可是现在他去了,我留在世上何益?我曾几度打算随他而去。可我回头又思来忖往,我不但不能死,我还得好好活下去,我要活到查明他遇害真相那一天为止!话又说回来了,我一个一味只知读书不问世事的纯情女子,有什么能耐寻找他遇难的真相呢?可我无论有多难我也要将他遇难真相查出来!啊......多半几天后就有人来会我了。我......我该如何面对呢,小妹,您快为我拿拿主意吧。呵——”

小妹没有说话,只向她投去两束目光,两束理解、期待、支持、激励与预祝成功面对的强劲的目光。

 

翌日凌晨,张家母女依照惯例又来看李倩。李家二老将她俩领到通向后花园的侧门前站定了。让她俩朝后花园深处细细观看。

李母十分在意悄声低语:“她一清早就进了那个小亭,不知在折腾什么?您俩不妨过去看看。——不过,最好别让她发现您们了。”

张母正欲迈过门栏却被小妹拽住了。小妹用手一摆捏着嗓子悄声轻言:“一都先别惊挠了她!看看动静再说吧。”

于是张李两家四人静悄悄地依傍在门的两侧,向小亭那边窥探着聆听着。一心搜索她的一举一动。

小亭许久没有动静。这边四个人耐不住有些着急。

小亭那边。李倩穿了一件玉白色的旗袍,左胸绣了一朵红玫瑰。右鬓发上夹了一只紫莹莹的蝴蝶钗。面色白里透着微红,流荡着忧郁却不乏淡淡的喜气。

她在小亭内悠闲地漫步,若有所思自顾自地嘟哝着:“平和哥啊平和哥,您说您咋了呢?就这样杳无音信了呢?那个投河的果真是您吗?您还在阳世呢还是去了阴间?您还能回归吗?还能还阳吗?还能回到我们身边吗?您知不知道伯母和小妹多想您!我有多想您!就连我的爸妈有多想您!如果您现在依然在我的身边,我会诚恳地向您检讨、道歉的。我过去对你的看法一慨都是错误的。我原以为您糊涂,您却保持清醒;原以为您‘平和了再平和’对任何人都缺乏防范之心,您却对非凡人与事保持着高度警惕;原以为您反应迟钝,您却对重大问题保持着敏锐的感观;这次‘苑中轩’事件全证明了,被我认为是缺点的缺点,现在看来也已全都是闪光的优点!啊——!平和哥啊平和哥,您不能就这样去了!我要您还阳回来啊!您快还阳快回来呀!”

突然,李倩从亭角捧了一盆生长茂盛的含羞草放置桌面上,她定定地看了它好久,才煞有介事地自语起来:“含羞草啊含羞草,我深知您的天性,早就想给您正名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或许还更是时候呢!你一遭遇外界袭击就收缩枝叶犹死去了一样,过不了多久您却又复苏过来,恢复原样,重又振作起来,犹如‘死而复活’一般。所以,别人叫您‘含羞草’,我却要将您正名为‘还阳草’。我也要叫我那可敬可爱的平和哥为‘还阳草’,要他像您一样几经折腾‘死而还阳’。您看怎样?啊,啊啊!您颤动枝叶了,就算是点头认可了呀!”

她一高兴起来,旋即从身侧搬过古筝置放于含羞草前面,她调了调位置遂面对它们坐了下来。经过短暂调弦便演奏了舒缓优雅的前奏曲。随即她伸直腰深深吸了口气,就那样热情、喜悦、忧郁、怨怼及坚毅地演唱起自己作词谱曲的古筝曲《千声万声唤不尽》来了。她声情并茂唱道:

  哟也咦嗨叶也嘿——

 

手抚古筝心发颤,

弦音悠悠泪湿衫。

千声万声唤不尽,

    闻听唤声快回还......

 

                        曾记得,

相依天井望天穹,

追赶皓月频憬憧。

思潮奔腾难平静,

点数星星听脉动。

 

                    曾记得,

并肩伴坐清溪边,

浏览青山与蓝天。

觅透水底潜鱼群,

成双成对喜连连。

 

                   曾记得,

                   家中有只小盆栽,

                   红色玫瑰甚可爱。

                   哥说待到花烛夜,

                   摘朵妹妹鬓间戴。

                   

                   曾记得,

                   突然一阵黑旋风,

                   哥妹遭袭诚惶恐。

                   棒打鸳鸯两分散,

                   阴阳两隔甜梦空。

                  

                   曾记得,

                   几度丧气随你走,

                   怎奈真相未摸透。

                   意志骤然备坚定,

                   不达目的誓不休。

 

                   哟也咦嗨叶也嘿——

                   手抚古筝心发颤,

                   弦音悠悠泪湿衫。

                   千声万声唤不尽,

                   闻听唤声快回还。

                       哟也咦嗨叶也嘿——

                   千声万声唤不尽,

                   闻听唤声快回还......

这边门侧的四人听了被感动得一都流下泪来。两位母亲一都啜泣成声,慌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父眨眨泪眼称赞道:“这倩儿,别看她纯情、文儒、柔弱,可也蛮有志气也颇坚毅,真算得是我李家的好孩子!

那小妹一抹眼泪高度赞赏道:“这首古筝曲,唱出了倩姐的心声、情愫、胸怀、意志、毅力、果敢与崇高精神。更唱出了她对爱情的纯情、执着、忠贞!——她哪是柔弱女子,纯粹是女中豪杰! ——哎呀哥咦——!这样好的女子,您咋就没能与她喜结伉俪,百头偕老呢?!哥——,您好没福份!您这么不幸哟!我的哥噢——!她竟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悲痛,就那样“哇”一声恸哭起来。

 门侧三位老人慌不迭地百般抚慰。可她依然止不住恸哭。

那边小亭嘎然弦音绝歌声断,李倩惶恐地站了起来,惴惴不安地直往这边张望。待弄清怎么回事了,她也匆匆赶过来抚慰小妹。

就在此时,从大门外飘然走进三个人来。走在头里的是一个青年学生。刀条脸,鹰勾鼻,浓眉下一双贼贼的眼睛。嘴唇薄且咧,一看就知道颇善词令且左右逢圆。头戴泥黄色的博士帽,身着一套簇新的奶油色西装。脚下那双黑色尖头皮鞋被擦抹得锃亮锃亮的 。手执一柄纸折扇,忽而展开忽而并拢,一面花卉一面题词也已清晰可辨。看上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后面跟随着两个黑衣短装的汉子,各担了四只沉沉的礼盒,见主人左手轻轻一摆,他俩便将担子放置于大厅一隅。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一面静候主人吩咐,一面偷偷向四下张望。

那少公子径直走到李张两家五人面前双手抱拳彬彬有礼道:“打扰了!李伯父李伯母好,张伯母好,师妹小妹好。诸位上午好。”寒喧已毕,他遂把目光在师妹李倩身上往反扫来扫去。他贪婪地盯看她鬃发上的紫莹莹的蝴蝶钗,盯看她那瓜子形的细嫰的微微泛红的脸蛋,盯看她那玉白色紧身旗袍及它营造的优美曲线,还刻意凝神细细盯看她左胸那朵红玫瑰。最后他将贪婪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那顾盼生姿的双眸上,还有那楚楚诱人的双唇上。瞬间被勾起了激荡与冲动。

那李倩被盯看得浑身遭芒刺一样不痛快。她着实已然羞怯、惊悸、怨怼、恼怒与憎恶,憎恶得几欲立刻就欲要呕吐出来。可此刻她在心里责令自己:你且稳住!你不是常常叮嘱自己要‘成熟、老练、机敏、淡定’,要‘善于应变’要‘勇于面对’吗?现在是检验你训练效果及水准的时候了!她于是眼脸略一闭合嘴唇轻轻一抿,就那样镇定了自己,迅速淡定下来了。她只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依旧转过身去,继续爱抚着小妹,尽其所能地哄诱小妹疾速平静下来。

三位老人几乎同时在传统的目光里透射出惊异、鄙薄、厌嫌与斥责的神情 。两位母亲双手一摆相互对视了一眼,立即别转脸去,不屑一顾。那李父正眼平视前方,却拿眼角的余光罩住他。

静默了好一会儿,那李父在恼怒之余陡然升起了勇气 ,他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假意竖起了大拇指:“啧啧啧!这是荣耀留学日本闪亮回归古镇的洋学生吧?!竟然造访我家?令我始料不及‘喜出望外’啦!这么一来我这寒舍就要‘蓬筚生辉’啦!敢问大学士。尊姓大名?”

他这么一说直把小妹逗引得破涕为笑了。两位母亲和李倩也伴和着格格格地笑耍不止。那笑声中还隐隐透着两位母亲的讥诮声。

 那洋学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沾沾自喜地玄耀起来了:“虽然我与小师妹一直在书馆念私塾,可因了思想开化,自然不乏留日学生的西洋风韵。——哎呀!承得三位老人的夸赞,也承得师妹您,啊还有小妹的称羡!”他自诩不凡就地旋转了一圈,还上上下下自我打量了一番。然后不无深情道:“我此次来,是特意看望师妹的。师妹近来身体虚弱,需要保养身体。我为此特意带来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和食材,专供师妹享用,滋补贵体,早日康复,也好,”他原本想说“共筑鸳鸯梦”,可被怒目所惊吓便改口道:“啊也好让师兄我看了欣喜!”

“这是干么呢?!我家倩儿又不是你的玩品,谁要你看了欣喜来着?!”李母恼怒地顶了过去。还瞪一眼跺一脚显出了极大的愤慨!

李父激愤不已:“哼!这岂非咄咄怪事!这真是岂有此理!”

张母也愤然不平:“想无孔不入!?看你要横行到几时?”

李倩倒若无其事,一显亲切与恭谨:“谢谢师兄的关爱!师妹我无以回报,谨以我的新作《古筝曲<千声万声唤不尽>》奉献给敬爱的殷师兄,但愿师兄您喜欢。”

这又激起三位老人的激愤:李母火冒三丈:“死丫头!既憎恶却干么又要讨好?”李父怒斥道:“她呀,准是又吃了迷魂药啦!”张母直摇头:“啧啧啧!如今的年轻人呀,真令人看不准,你看看,就这样,说变就变喽!”

唯小妹一声不吭,面带微笑转头看看倩姐聆听她演奏吟唱;又转头瞅瞅那“洋学生”以探测他的举止与神情。只见他自鸣得意沾沾自喜,边聆听边轻松如意地晃荡着二郎腿;接着他瞪大眼睛张着嘴,一显无尽的惊悸与疑惑;到得后来,他面无血色双眸呆滞,陷入了极度的惊怵与恐惧,以致他那起先轻松如意晃荡的二郎腿此刻也已僵直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三位老人看看李倩的自得又看看殷馨的狼狈,便戏谑地笑了。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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