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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生长的地方

发表时间:2019年04月02 作者:杨广虎点击:19次 收藏此文

  树生长的地方

                            杨广虎

 

  “这是块长树的地呀!”拴柱爷站在村头,叹了口气说。

   这是村里的“白菜心”、“中南海”,秦岭脚下的南山村的老人们,过去在这里打纸牌,晒暖暖,谝闲传,有时候也讨论国家大事、国际形势,唱秦腔,说家长里短。可惜,现在,挖了、拆了,一片狼藉,准备复耕植绿呢。

前几天,这里还是四层别墅,高大巍峨,金碧辉煌,被围城小院,按上了红通通的大铁门,说是什么“会所”、“私院”、“私家花园”,里面有鱼池,奇花异木、名贵东西不少,养了一只大狼狗看院子,整天给吃活鸡,看到村民狗冰冷的眼睛里全是杀气,有村民说不是狗是狼;房子的主人神神秘秘,村里人白天很少见,有人晚上见过,行迹匆匆,好像很忙。有村民说,里面人喝的是矿泉水装的茅台酒,吃的是空运的澳洲大龙虾,还有野味熊掌、美女作陪呢。有人说是什么大官,有人说是什么腰长万贯的大老板,也有人说是书画家、艺术家,莫衷一是,为此,几个村里的老汉挣得面红耳赤,几天不说话。

是什么不重要。反正这块地“卖”给人家了。村支书长贵是拴柱爷的侄儿,当时,拴柱爷劝过,不能卖、不能卖,过去村里的私塾在此,后来村民集资建了小学,被撤并了,村里的娃们去了镇上去上,父母在外打工,碎碎的娃们吃住在学校,是玩游戏还是学习不好说,倒也省了老人们的心,除了给父母要钱,和家人没感情了,冰冷得很。这是村里的“魂”,过去人们经常在此商议村中大事,这是村里的“根”,原来有一棵老古槐,据说是明朝栽的,距今有七八百年历史了。人民公社、生产队的时候,这棵槐树上挂着铁犁,听到用石砖敲响的声音,就是上工了。

老古槐,祖上传下来的,当年从山西大槐树迁移到此,亲手植槐,以表纪念。这棵树为大家挡风雨,遮烈日,谁能忘记?!因为村上要修自来水、蓄水池,土地承包到户,一夜之间,集体财产分完了,没有钱,只能卖掉这棵“老槐树”。拴柱爷和几个老汉劝过,阻挡过,不顶用,家人也不支持。“人家城里人喜欢“万棵大树进城市”,掏钱也不少,就让人家弄去吧?!”村支书长贵说,“不卖这棵树,村里的自来水进户啥时才能通?再说了,树只不过移了一个地方,还在中国大地,给城市增绿养颜,又不是卖到国外去了。”“忘了祖宗的东西!人挪活树挪死。城里哪有咱这里的风水好!”拴柱爷一个耳光过去,幸亏侄儿长贵躲得快,一溜烟跑了。村主任,老百姓叫村长——黑蛋不答应了,说:“现在是新社会,法治社会,不是旧社会,你班辈高,就乱打人!村民自治,要讲民主集中,大家投票,决定卖不卖!”大年三十,村里人大多回来了,投票决定,百分之九十人同意卖树修水。拴柱爷和几个好伙计,老泪纵横,给树披了红,上了香,跪在地上,磕头作揖,就是不起来。

“这是树生长的地方呀!”栓柱爷说。

树还是在大年初一被人用大吊车拉走了,拴柱爷几个人去挡,躺着车轮子下,没用。村长黑蛋说:“看在你们是长辈的面子上,就不报警了;你们这是搞封建迷信,破坏正常交易,妨碍执行全体村民的决定!”几个老人,被儿女们抬走了。

树被挖走后,落下一个大大的深坑。站在高处看,就像一颗大大的眼泪。

没出腊月十五,村长黑蛋又顺势开会,说:“有老板要搞公益,为咱村免费修体育文化广场,村委会,建卫生室、图书室,搞民宿,发展农家乐,再掏三十万修‘村村通’,水泥路面,出门不再带泥,以后还准备投钱修太阳能光伏发电,不用掏电费呢。村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提高、人居环境提升,致富奔小康,指日可待呀!村里出地,人家投钱,五亩地,给人家两亩,修个“休息停留的地方”,合作期三十年。”说得唾沫星乱喷,激情澎湃。

年轻人都叫好,老人不答应。最后还是投票,大多数通过。

拴柱爷想不通,现在上面国家的政策多好,这支持那支持,下面为什么总要卖“家当”?南山村有山有水,咋不靠自己求发展呢!就去村委会论理,村支书长贵躲着不见,村长黑蛋说:“现在兴村委公开,阳光施政,群众决定的事,只能按照群众意见办!”

拴柱爷说:“真理掌握在少说人手中。”

黑蛋说:“那你给大多数群众讲真理去。”

“败家子的东西!眼光短浅!人心散了呀!南山村恐怕要毁在你们手中了!”气得拴柱爷乱骂。

“你不要倚老卖老,胡乱骂人!”黑蛋说,“我也是一村之长,大小是个‘父母官’,大家选出了的,代表群众利益的。至于南山村毁不毁在我手中,现在城镇化高速,要搞城镇一体化,大家都出去挣钱买车买房住城里了,谁还回这个破村里?——南山村迟早会消亡的!”

“我不相信!”拴柱爷说。

“你不相信,就等着瞧吧!”黑蛋抽着烟,发动车,去“赴宴”了。

“这是树生长的地方呀!”栓柱爷说。

树坑被改成了“鱼池”,四层别墅说是给村委会盖得,也被围墙包围了,群众进不去。只有村长黑蛋可以随便进入。村里的体育文化广场,弄了几个单杠,横七竖八,孤零零的放在那里。

几个老人,就是晒个太阳,惊动了大狼狗,扑过来扑过去,铁锁哗啦啦响,听的人既害怕,又闹心,只好四散而去。好好的南山村,钟流毓秀、流水潺潺,鸟语花香、空气新鲜,全被这大狼狗的叫声“扰民”了。

现在,这块地被推土机、挖掘地弄平了,地上的“违建”全被拆除了。折腾来折腾去,恢复了最原始的模样。可是“老古槐”没了,几间承载着记忆的破房子也没了,空荡荡的、没脉气了,空空如也。

“这是树生长的地方呀!”栓柱爷说。

几个信佛的老太婆,准备化缘,修个村里的小庙。

上面的领导说不行。百年大计,生态第一。要进行“复耕绿化”,全部植上树苗,千万年后,一片绿油油,长成大树木。

村长黑蛋也被抓了,关在“号子”里,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据说盖“会所”,狮子大张口,强迫交易,还在外面开赌场、放高利贷。

拆了好,绿化好。有苗不愁长。拴柱爷,吧滴吧滴扎着玉石嘴的长旱烟杆,心里念叨着,恐怕我死了,也看不上“老古槐”了。

明天,他准备约上几个老伙计,进城去找找“老古槐”。用手机合个影,给外面打工的孩子发个微信,带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201942日匆于长安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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