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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迷云》 第十一章

发表时间:2019年04月15 作者:王孝荣点击:49次 收藏此文

《古镇迷云》 第十一章    悼念亡故人

第十一章   悼念亡故人

这天卖完豆腐吃过午饭后,母亲拉住小妹的手坐在饭桌旁煞有介事道:“小妹呀,你成天古灵精怪的,在暗暗想什么?谋划什么?蹑脚蹑爪干些什么?你别以为我看不到,总瞒着我。张家就只剩下我们母女俩了,有什么还不可以对为娘说吗?真是的!”

小妹亲切地睨了母亲一眼,想笑却不敢笑。满面显出了坚持与固执的神色。

母亲严肃起来:“真是的!你当真不肯说!是吧?呵——”

小妹扭扭腰撒起娇来:“嗯!人家不嘛!”

母亲佯装嗔怪道:“这张家也是没法维持了!我就才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走了;女儿又不听话了,你说为娘寒不寒心呀?唉——,事到如今竟是这样了,日子算是无法过了啊!我已没什么想头了呀!”

小妹眨眨眼睛遂转过脸来细细察颜观色,一定要读懂母亲。唯恐母亲真的生气,陷于烦恼与苦痛。她想说却不敢说,陷于两难。她略略一思忖,只得说出自己的顾忌。她说:“我若不说,果真让您心里不畅快。说了,又怕惹出麻烦来。我说妈咦,您叫女儿两难了!您问,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吗,这个......这个,唉——,就索性悉数告诉您吧。这一怕您突然受惊,会经受不起;二怕您终日挂怀,内心痛苦;三怕您经常插嘴,打乱我的思维;四怕您胡乱插手,破坏了局势;五怕您......怕您......哎呀——!我简直都不好说出口了......”

母亲恼怒地打断她:“嘿嘿——!还是为娘我替您说了吧!五怕您走漏风声,招来祸端!你说是也不是?!”

这一下小妹竟然轻松起来了。她欣喜起来:“妈呀,您这下还真的说对了。您要是真的走漏了风声,那我就惨了,那必然全盘皆输!”

母亲颇认真,不禁忧虑起来了。她急忙惊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呀!这‘五怕’都存在吗?有那么危险与严重吗?”

小妹嗯嗯点头确认。她又略一思忖即刻严肃起来。她说:“妈,我已说到這个份上了,我只好全盘托出了。”

小妹再想了想又说了:“不过,这样好了:我向您提出几件事,您仔细想想,也许您也就能理出头绪来了。”

母亲欲疾速知晓内情,便迫不及待道:“你说,有哪几件事儿?”

小妹定了定神便一一说了出来:“那天桃花岛赏花,您和我向前苦苦追赶,我追上了那个青年在他肩上拍了一掌吼道:‘哥!您还往前跑,就不等等妈和我吗?’那青年回头讥笑道:‘哥?我是您哥?像您哥吗?哈哈哈......’那猥琐的道长挤上前来狂笑道:’像你哥?像你哥才好哩!’随即发出一阵狞笑。这很蹊跷,当时我没在意,现在看来,他像我哥大慨他们就可以大做文章了。这是其一。

“其二,我哥从‘苑中轩’冲出来即往镇南河方向跑,我跑上去拦阻他,抓住他一只手,他猛吼一声粗暴地挣脱了那只手,我的指甲划破了他的中指,鲜血注出染红了我的手。我当时就奇了怪了!平素我无论怎样拉他拽他抓他,他都总是温顺得似绵羊,一丁点也不会挣脱我的手。这次的他却那样惊恐,那样震怒,那样粗暴,我就断定他......断定他......哎呀明说了吧,我就断定他不是我的哥!

  “其三,他投河了却潜游到对岸走了。我哥向来就不会游泳,他跳河那刻就必然溺死无疑,尸身必然留在原处或附近的河底,怎么成百上千的乡邻接连打捞了三天三夜也未捞到呢?我哥何时学会游泳甚至潜游了?由此看来,这投河者必定另有其人。

“其四,河对岸停放着的尸体,面容像我哥,蓝衫也是我哥的,可为什么左手掌保留完好,右手掌没能见到中指被划破的痕迹,却怎么显现出皮肉尽皆剥离而残留着五根指骨了呢?这难道不是刻意掩盖欲被发现的痕迹吗?

“其五,据倩姐说,那天上午在‘苑中轩’她们三人同时被救活后,她的眼睛只能看,心里有话却嘴里发不出声;她见身侧的殷馨双眸灵动嘴角尚挂着莫名的冷笑;她特别关注她的平和哥,他散乱着头发圆瞪怒目,对她连看也不看招呼也不打,就那样陌路人样径直冲出了门外。倩姐当时心里异常明白,这哪是与自己终日相伴情意缠绵的可敬可爱可亲的平和哥呢!?必定是个‘冒牌货’!

“其六,记得那天,我俩见了我哥遗体时,一都放声恸哭,悲痛欲绝。那位蓝衫青年悄然走到我的身边,轻抚我的肩抚慰我示意我:‘小妹,不要太悲伤,要保重自己,要留着精力去做更重要的大事哩!’我渐渐停住哭泣,反复咀嚼他的话,备感他的话意味着,要我保持旺盛精力去追踪查寻,拨开迷云,识别真伪,揭示真相。也警示我别误了大事! 妈——!您说是不是?依我看,准是——!”

说完小妹显得有些疲累,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冲母亲嫣然一笑亲切道:“妈咦——,告诉您这些,已然足也。请您将这些事串连起来仔细想想,也许,您会开窃的。”

那母亲果然时而双眉颦蹙,时而眉宇舒展。终于开朗地笑了起来:“经过思来忖往,我终于明白了,投河的平和是假,真平和或外出逃生了,或移尸灭迹了。这么看来,是该有人出来拨开迷云,识别真伪,揭示真相了!——哎呀,是我犯傻了,我不该向你打听这些事!不该惊扰了你!不该给你添加了麻烦!——呃!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也别小看为娘了,若是为娘加入,兴许还会为你帮上大忙哩!”

小妹欣喜若狂,热烈地抱住母亲摇了起来。“妈——!您不老更不傻!才这么一小会儿,你就茅塞顿开,明白其中的奥妙。那么这样好了,让我们母女俩接下来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哪些事儿该作?该怎么作?又有哪些事儿不该做,绝对不做!”

于是母女俩移坐到饭桌旁,小妹端来一碗水,用手指醮水边划边与母亲议论了起来。

 

母女俩吃了早夜饭,各背了一大包贡果和预备天黑时用的灯笼火把及火柴,锁了大门便匆匆向东南山高坡上的坟地进发了。

母女俩从南面那道三礅石平桥跨过镇南河,来到东南山山麓。再沿“之”字形的回龙崎岖小道到达高坡。一都喘了几口气便向山麓及河对岸回望。望见了河床两侧那‘杨柳千寻’的河岸,仿佛还依稀听见疲于打捞的鼎沸的人声与拨水声;望见殷府后院的围墙、圆门、残存的香樟丛林以及院内层层叠叠的屋宇,仿佛那奇特的“苑中轩”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望见那云遮雾罩阴气迷蒙的三孔石拱桥,仿佛还能听到溺水而亡幼童的母亲的哭泣声。

母女俩收回目光,环视着高坡的景物。整个高坡茅草丛生,一棵棵一丈高的小树和参天乔木点缀其中。新老墓地星罗棋布般散落于高坡上。不知从什么时代开始,镇上人家的祖坟一都保持这样的习俗:所有坟前是一小片开阔地,坟的左右两侧及后部全种植了低矮的熙凤竹。张父坟地的小竹丛尚未成型。平和的坟地尚呈现一片新土。凌晨的一场大雨将枯枝败叶及燃香点烛焚纸钱的残存物一都冲下了山坡,坟地一显平整与洁净。母女俩在平和坟前祭扫之后,即刻将残存物清理到一隅。挪出的大片空间一旦再有人祭扫,又留下的残存物必然清晰可辨。母女俩特别重视有人留下的新残存物,欲借此获取新发现。

母女俩祭扫已毕,疾速将所带的一应物品移到平和墓左后侧的一处高坡。那里有一丛茂密的野栀子花,可以做为掩体不让外面发现,也可以透过其枝叶缝隙窥视墓地全景。她俩紧傍一起坐了下来。就企盼天黑,等待“猎物”出现。

夜幕降临。周围一切沉陷于黑暗之中。天上一片片乌云流逝过后,出现了稀稀落落的星星。它们眨动着眼睛似窥测扑朔迷离的危机,也似给危险已然廹近却一无所知的生灵提供预警。此刻墓地的磷火亮了起来,此明彼熄,闪烁不定。突然绿莹莹的光点集结成行,时而直线时而波线时而旋卷着,似阴人的烛光游行,从墓地直贯入山顶的树丛中去了。头顶树冠上一阵卟卟的巨响之后,苍鹰发出尖锐凄厉的叫声,撕破夜空,平添了阴森恐怖气氛。權木丛林中一阵突突响声过后,一只山猫追逐野兔从身边掠过;她俩惊魂未定,足前草丛又发出沙沙声,随即传来蛇虫吐信的腥味。她俩惊恐得睁大了眼睛,把心悬到了半空。待足前的草丛声息影停,她俩的那两棵心才方始回归胸腔。她俩以为这下一切该平静了,不料几个黑影一晃猛然向头顶压了下来。她俩直冒冷汗,没奈何,只得垂头等待厄远降临。过了一小会什么也没发生,她俩才壮起胆徐徐睁开眼睛向前窥视,发现摇晃的黑影渐趋平静。待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三棵在风中摇曳的小树。经历了这么许多,她俩似“钟楼的麻雀——吓定了”,她俩对视一笑似乎相互炫耀:‘任凭天塌下来也不再惧怕’!决心静下心来等待平和墓地将要发生的一切。

快近午夜。从山下的崎岖小道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刻,听得再分明不过了。很快那人就到了平和的墓碑前。那来人身材高大,身披雨衣头戴斗篷,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两只眼睛只露出一小半。他行动敏捷,疾速从雨衣里取出一个包,随即蹲下来,先摆上水果糕点,摆上酒杯斟上酒,再摆了两盘熟食,据顺风飘来的气味判断,多半是一盘牛肉一盘猪香嘴。然后划火柴燃香点烛焚纸钱。大慨是“死者为大”吧,他跪在地上伸直腰许久没有说话。也许是心里暗暗伤悲,也许在默默祈祷。他徐徐站了起来,并开始环顾四周,待发现无可疑迹象了他便小声说话了。虽然他的声音极低极沉,可那山风正好从山下往山顶吹来,所以不用费多大的劲也能听得分明。

那声音有点颤。他说:“柯!你真幸运,你这一走,有这么多人关注你,记挂你,为你祭扫,为你贡奉,为你伤悲哭泣。我说你幸运,是说你比我要幸运。我可预估到,我也将不久于人世。待我走的时候,有谁为我安葬?有谁为我哭泣?有谁为我燃香点烛焚纸钱、置办贡果祭拜?有谁磕头礼拜为我伤悲哭泣?有谁执铲为我培新土?久而久之还有谁愿意挂我于怀?唉——,我越多想就越寒凉......“

他虽然停止了说话,可依然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或在酝酿什么?那墓地一时寂静得令人惊悸。

他又开始说话了,声音比起先前更要低沉许多。他说:“你是知道的,原定计划是顺畅的,你也不会西去。可那么多人扭住不放,而主子偏要固执。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连累你。我说,凡事都要想得开,你也别再多想了,去就去了,在那边你也要好好过日子,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绝不会有丝毫的亏待,你就放心去好了。此地我不能待得太久,我该走了。明天或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一阵风似地跑下山坡,消失于夜幕中。

墓地除了香烛余烬、残酒与几个水果外,其余的可供判别的东西一概都被他带走了。

打一开始母女俩敛容屏气凝神聆听,已然高度紧张。待他一走便着实放松下来。母亲欲收拾东西离去,却被小妹阻住了。她一摆手轻声道:“再等一会儿,也许还有新发现。”就这样她俩又平静地坐了下来,专注地企盼新的景象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山腰的崎岖小道上,只见一个女人打着一只小灯笼蹒跚走上山来。在乳黄色的灯光中,被拉得极长的人影旋晃了过来。

到了平和墓碑前。她拾了一块石块在墓碑顶上压了灯把手,那只小灯笼就固定在墓碑前了。她脱去披衫,露出了全身的轮郭,身姿袅娜,看上去,她与李倩形体十分相似。

她蹲下去摆上了水果、糕点、牛肉、猪头、全鸡、香肠皮蛋盐蛋及花生米,斟了一杯白酒,还添了一碗鲜牛奶。显然比先前祭扫的那个男人所呈祭品丰富了许多。接下来燃香点烛焚纸钱。大红烛燃得更明亮;一簇香似硕大的火团;除了散钱以外,还垒了成封成封的纸钱,熊熊燃烧的纸钱飚伸出长长的焰舌,直把墓碑和墓前空地照得透亮透亮。面对正旺旺燃烧的纸钱,那女人的体态被映照成了浓浓的剪影。

她咚一声跪到墓碑前,将预先斟好的一杯白酒抛洒于地面上。随即伏下身去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她坐到自己的足后跟上,开始了思忖,开始了搜肠刮肚的联想,开始了抽泣,竟把捏不住自己“哇”一声恸哭起来。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悲凉,那么凄惨,以致远近的山雀一都纷纷飞到墓旁的树枝上,偏着头注视着她,倾听她恸哭,还陪着她伤心凄哀,潸潸地掉下了同情的泪水。

经了好一阵恸哭,她渐渐觉到有些疲累,才缓缓停歇下来。她平静地睨了睨书写着“张平和之墓”的墓碑,转头远远望了望山坡下悠悠的河水,再举头仰望着乌云翻滚的天穹,她又开始了回忆,开始了联想,开始了思忖,待到想至悲痛处,又不禁“哇”一声再次放声恸哭起来。这一次哭得太猛烈太过凄楚,以致许久许久都未能平静下来。连那树枝上的山雀也叽叽喳喳发声,异常惊悸,极度同情,已然经了许久许久才渐渐停息下来。墓地又再一次归于寂静。

那女人经了许久才镇定了自己,逐渐平静下来。她一恢复理智便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就那样逐一逐一地哭数了出来:“柯哥,我的柯哥啊——!你走得太快了!咋就没‘气候’没‘征兆’没‘响声’,说走就走了呢?!要知道,我俩婚后仅只三天,蜜月未满期,甜蜜没享够,咋就无声无息就走了呢?!要知道,你家一脉单传,连根苗都没留下就无影无踪地消失了呢?!要知道,我俩的被窝尚未完全温热,心里话尚未说完,我为您亲手做的饭菜还没吃上几口,您咋就悄没声息地离去了呀?!——啊!啊啊啊......您去得太快了,没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哟,您让我咋承受得了噢!柯哥!我的柯哥哟——!

“您走得很冤。您一向思维意识、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等诸项,一都中规中矩,不曾有离谱越轨的思想与行为啊。您尊重师长,恪守门规,亲近同门,处事公平,赢得师长喜爱,同门敬重。无一能招引是非、惹祸遭灾的事件发生;您从来都是结交善朋好友,无一人是歹徒、混混,或‘不三不四’的小人。您从未有过结伙抱团,打家刼舍,挠乱社会,伤害乡邻,乱德乱伦,伤风败俗,破坏纲常,践踏公理;您注重技德双修,以诚待人,严肃从业,有请必到,妥善处事。赢得了乡邻的赞誉,同门的口碑;按常理,在这种情形下,任何人一都无任何事由可以加害于您呀1!可是,为什么竟然有人将您列为‘替罪羊’和‘牺牲品’呢?!令您不明不白地葬送了性命呢?!我敢说,您死得很冤!很屈!很违天悖理!很令人难以置信!柯哥!我的柯哥啊!

“您走得极痛。您这一走,不仅您心疼难当,更激起我和家人巨烈疼痛,痛得柔肠寸断,肝胆俱裂。您的死能换来什么?能换来社会安宁?乡邻乐业?能换来道德维系?公理伸张?明眼人一都能看出,您的死,只能换来污浊的时代更污浊,黑暗的社会更黑暗;您的死,只能刺激恶人气焰更嚣张,面目更狰狞,手段更残忍;您的死,不会给古镇带来正义、光明与安乐,而是给古镇带来更大的灾害与苦痛。总之,您的死不值!只会令恶者快善者痛!柯哥!我的柯哥啊!

“您死得懵。不仅您死不瞑目,我们家人呢,也于心不甘啊!你这次的死,是遭了突然袭击,来不及沉思细想,带着惊悸、迷茫、疑惑、哀愁、怨怼、强烈不服与反抗而违心地替他人丧命,你是绝对不会甘心的!作为您家人的我们,也何尚不是如此呢?我们不甘愿被迷云笼罩,被假象迷惑,被桎梏禁锢,我们一定要奋起抗争!我们相信,有朝一日,我们,古镇其他屈死者亲属,全镇众多乡邻,以及镇外有正义感的人们,会凝聚一心,团结一致,合力拨开迷云,揭示真相,还屈死者一个公道!还古镇一份安宁!柯哥!我的柯哥啊!”

那女人经了长时间的忧伤、悲怆、酸楚、疾痛与亢奋,精力耗费殆尽,不禁一个踉跄,就那样晕厥于地,一动也不动了。

小妹疾速冲了下去,为她揉揉胸,掐人中,并给她喂了几口温热的开水,旋即趁她将醒未醒之际,又疾速冲回到栀子花掩体后面了。

那女人苏醒了。是在朦胧记忆中苏醒过来的。她依稀记得似是有一个人将自己扶起来,揉胸掐人中喂喂水,经一阵头晕目眩脑顶疼痛,就那样醒转来了。她缓缓站起来,满怀谢意向四周搜寻,除在风中摇晃的树影以外,什么动静也没有。可她很想见到这个好人。她欲向他(她)表示感激,向他(她)倾倒苦水,向他(她)诉说也许自己此刻也难以预測的、对未来情势大有助益的、说不定双方一都能激起思想共呜举动共振的那样一席重要的话。这有可能吗?她摆摆头;这也很难说,也许还真的未可定哩!她又点点头,在嘴角还露出一丝微笑。

她无计时的物件。只得抬头望望天空做个大致的估计。她提醒自己:该回家了!于是披上披衫,提了空袋,执着小灯笼欲迈步离去。可她没有。她转身注视着墓碑上的字,一股酸楚从心底直往上涌,泪水似两道小溪样沿着面颊直泻下来。她心里哭数:“大家一都看看!死得多么惨烈!至死也未能正名,墓前还只能借别人的名字竖碑!”

她就那样站定又哭了一会儿,随后抹去眼泪深情道:“我再陪您一会吧。这也许对您我都极为重要。这样,您独自躺在这里也不致太难受,我呢?我独守孤灯也略显平静一些。”她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遂改在心里暗暗述说:“您放心吧,虽然我白天不敢来看您,可是我每天夜里都会来陪您的。您也许已然知晓了,那股黑暗势力有多霸道了!我这样追查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遭其毒手。要是那样了,我就不能夜夜来陪您了。听我说,那样就更惨了。您想想,有谁知道我俩的内情?谁会把我与您安葬在一起?眼下我俩阴阳两隔,届时我俩一都到了冥界,可也是同界不同地了呀!我真恨,恨老天对我俩不公平!唉——,好了,不说了,再说就得挨到天明了,那时我又有诸多的不便啊!您也不用送我,我看得见路回去的。柯哥!我的柯哥啊!”

她说到此,披了披衫提了空袋执着小灯笼,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墓地,蹒跚着下了山坡。墓地立即沉入黑暗的夜幕中。

张家母女俩望着远去的背影叹息连声,无限同情,亦高度赞誉。母亲正想说点什么,小妹急忙用食指压住唇片,转动眼珠窥探四周示意母亲保持警惕,有话回家再说。母亲一吐舌头似小女孩样顺从地收拾物件,点亮小灯笼,小妹挚着火把,一路默不作声向山下走去。

一回到家,母女俩挤坐于饭桌上的那盏桐油灯前,惊喜交集、兴味盎然,敞开心扉,热烈地议论开了。

母亲急速抢了先:“你看那祭坟的男人,身材修长,不胖不肥,绝非‘三大五粗鲁莽之人’。他磕头下拜,祭品奉祭,白酒撒祭地面,可见他一片真情。特别说了一篇感人肺腑的中听的话,更表明了他那诚挚的心迹。你听他说得多凄惨:‘你这一走,有这么多人关注你,记挂你,为你祭扫,为你贡奉,为你伤悲哭泣。可待我走的时候,有谁为我安葬?有谁为我哭泣?有谁为我燃香点烛焚纸钱、置办贡果祭拜?有谁磕头礼拜为我伤悲哭泣?有谁执铲为我培新土?’他又对平和及我们家说得多体贴:‘凡事都要想得开,你也别再多想了,去就去了,在那边你也要好好过日子,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绝不会有丝毫的亏待,你就放心去好了。’你说这殷馨平素叽叽歪歪的,却到了这骨节眼上,人家就充分表现出了正义感,亲切感与平和感。我说,我俩对他的偏见此刻也应该予以纠正了!”

小妹为母亲有了进步开始善于分析而倍感高兴。她转脸凝视着母亲微微一笑道:“恭贺母亲,您有了极大的进步,你开始善于分析了。您说得对。但也不完全对。如若他是殷馨,我们确实凭此应该改变对他的偏见。如果他不是呢?可恰恰他就不是啊!世人皆知,殷馨是官宦人家的大少爷,深夜到野外登山,少说也应有二、三十个家丁簇拥着,有数十只灯笼火把,将沿途照得通明。可是恰恰相反,此人颇善夜行,在漆黑的夜色中,来去自如,难辨踪影。我倒觉得他像一个人,一个我好似见过却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一个至关重要却难以确定的人,这可是关键人物啊!妈!您好好想想,再做仔细分析分析吧。”

母亲想想女儿的话极有道理,遂嗯嗯连声频频点头。稍停她又抢过话题:“小妹!此事就暂搁一边吧。待会儿我再仔细分析分析。现在,我来说说那个女人吧。她的体态、神韵与话语无一不像李倩。尤其她所说的话,令我怪心疼的。她说他走得太快。他家一脉单传,连根苗都还没留下就走了,造成了他终身遗憾,全家亦无尽遗憾;她说他走得太冤。他一向尊师重道。亲近同门,对乡邻有助,于社会有益,为什么就成了‘替罪羊’‘牺牲品’,不明不白葬送了性命;她说他走得极痛。这样死不会给古镇带来正义、光明与安乐,而是给古镇带来更大的灾害与不幸。只会让恶者快善者疼;她说他死得懵。自己死不瞑目,家人也于心不甘!一定要奋起抗争,与所有正义者一道拨开迷云,揭示真相,还屈死者一个公道!还古镇一份安宁!特别是后面的话,我听倩儿说过多遍,简直耳熟能详了。这女人不是倩儿又是谁呢?我真替平和与倩儿心疼!”她说着竟用衣袖擦抹起眼泪来了。

小妹也哽咽了,陪着母亲伤感。可她坚定地望着母亲道:“妈!您别再伤心流泪了。要不然我也会陪着您哭的。您听我说,她绝对不是倩姐,我保证!她说他们已结婚三天,被窝没热暖,饭菜没吃上几口,根苗也没留下,他就惨死了。我哥和倩姐是没结婚没圆房的童男蛙女。所以墓里躺着的不是我哥,她也不是倩姐。您该清醒清醒!”

母亲也坚定起来:“那么,我俩应当明白了我们的责任!我意思是说,我俩不仅要为你哥也还要为这对可怜的夫妻查明真相啊!对吧!”

小妹振作起来。转身端来了一碗水,如同先前一样用手指醮了在饭桌上画着,与母亲商讨了下一步墓地侦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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