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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迷云》 第十二章 火烧茅草屋

发表时间:2019年04月15 作者:王孝荣点击:341次 收藏此文

第十二章   火烧茅草屋

古镇西北离正街约三里地有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向东北方向直延

伸至北山悬岩。疏密不匀地生长着楠、杉、松等高大的乔木。其间夹杂着低矮的權木林,繁多的枝叶纵横交错,杂伴于粗壮的乔木粗大的树干间,犹似密不透风。藤蔓此生彼长,飞越树干之间相互绞合一起,似特意为诸如猴、鼠及善于攀爬生灵所搭建的“索桥”。地面生长着半人高的蕨类,简直没有插足之地。这片林子虽然离古镇不远,却荒凉得几乎从未有过行人从中穿行的痕迹。林边有棵高大的枯树,常有鸦雀驻足,发出令人惊悸惆怅的啼叫。也因此这片丛林让人望而生畏。

林子南缘有一片开阔地,人们叫它“半山坪”。周围扎了一圈篱笆。正中建了一幢茅草屋,共有卧室、厅堂、厨房与茅厕四间。门前屋檐较长,宽宽的台阶摆了两大缸红牛油和一大木槽香粉。旁侧在伸延过去的木架上,插了不少已制作而成的不同规格的红烛及“香”。古镇乡邻颇信鬼神,勤于膜拜与祭扫,这户人家的香、烛生意红火,收入较丰,生活还算殷实。也因此令周围人家既赞赏也艳羡。

这家男主人就是前不久冒名顶姓投河丧命的青年道士尹柯。上过多年私塾,颇有些学识。十八岁那年偶遇一个百胡飘飘的道学高士,传授给他不少道学知识还赠他几本道学书籍。随后飘然而去。他对那几本书爱不释手,每每上街销售香烛时也抽空阅读。一次被邻近瘦削的道长看中,收他为徒,经常带他外出做道场。他也乐得成了一名业余道士。不曾想他年仅二十四岁就遭了此刼。其妻春桃 ,今年二十岁。七岁就跟随父亲去虔城城南施教私塾就读十二年,熟读四书五经,谙熟元曲、唐诗、宋词,文才出众,深得父亲喜爱。觅得尹柯博二手学、正直、厚道,遂将女儿嫁他为妻。他俩新婚仅只三日就遭了此刼。

春桃这日上午热了半碗冷饭,钳几丝咸菜就着下饭,仅只吃了几口,因了心事重重,再也咽不下去了。她站在饭桌旁,手脚无措。她不经意转身望着丈夫灵案上的灵牌,思绪翻滚 ,悲痛不已。她不禁忆起了丈夫遇难那天的情景:

......那天夜里,她往床头柜上桐油灯里注了三次油,坐在床上披着外衣,用被子盖着下体,直等到三更天。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一手端灯一手开门。只见丈夫头发湿得发亮还紧紧地贴在头上。白衬衫蓝裤子绞在身上,透着他的体型与肌肉。右肘挂了三折的蓝衫, 尚在滴水。他浑身瑟瑟打抖。她睁大眼睛尾随他进了厅堂。

他声音发颤辟头就说:“快给我煮碗酒酿蛋。我洗澡去。”

她疾速进厨房生着了火,遂一折身去卧窒取了白衬衫和蓝裤子放到澡堂门口的条凳上,迅速进厨房生火作酒酿蛋。

他坐到床头柜前几大口便将一大碗酒酿蛋吞食下去了。立时觉到身子一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今夜我被迫扮成被救活的张平和投河自尽......唉,既惊怵也疲累,更令人心痛.......我睡了,有话明天再细说分明吧。呵——”他一倒到床上闭上双眼就打起了呼噜。

    春桃正欲吹灯上床,又响起了敲门声。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下来四长三短,并重复了三遍。春桃欲端灯出去看个究竟,被丈夫一翻身坐起来伸手将她拦住了。他神色紧张不无严厉道:“您睡下别起来。绝对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说着他急匆匆掀开门帘出了房门,跨过大厅穿过院坝直向大门奔去。

大门开启之际一个瘦高的黑衣蒙面人一闪便溜了进来。一阵风样穿过院坝并一个箭步窜至饭桌旁面对卧室坐了下来,还不停盯视着卧房的门帘。一显异常小心与警觉。

尹柯无意识地随着他的视线回头不经意地望了一眼门帘,面上露出了淡淡的苦苦的笑。“没事,早睡熟了。”

那蒙面人并不卸下黑面罩轻声试探道:“你还好吗?——她呢?”

尹柯冷冷地:“她早睡着了。睡得很稳很熟很香!至于我嘛,备感惊怵、疲累、痛心!浑身不自在!”

那蒙面人不以为然:“那是你被惊吓的!没要紧,过一会就好了。”

尹柯十分在意:“说实话,我真后悔那样做!令我愧对受害者及其亲人!我不知道今后要用什么行动才能悔改这个莫大的过失!”

那蒙面人蹙了蹙眉十分担忧,他急忙转移了话题:“我俩先不说这些。”他从篼里取出几根金条郑重道:“给你两根’,这是对你辛劳的补偿;也是对你受了惊吓的妻子的抚慰。您理所当然该收下的。”

“这两根金条我不能收。我活在世上,不是图钱财。我与我妻但求过上安泰平淡的生活,就知足矣!”尹柯正气凛然。

“这是你和你妻应得的!”蒙面人坚持着。语气温柔却不乏严厉。

尹柯态度明朗:“要说应该,死者及其亲人才真正应该收。这应该算是对死者亲人的抚恤!无论说什么我也丝毫无理由收!”

那蒙面人略一思忖煞有介事道:“我看你有些昏糊,需要调理调理,以便头脑冷静,思绪清晰。”他忆起主子严厉呵斥,只好如是说。

“怎么调理?”尹柯问。他饶有兴味,却也不免有些惊悸。

蒙面人回道:“备上几个菜,饮几盅清酒,畅叙衷曲。以致神清气爽,心绪舒畅。就这样,你看行不行?”

“倒也不错。那地点呢?”尹柯在狐疑中被吊起了口味。

“河边,小船上。沐浴月华,把酒临风,好不惬意!你看如何?”蒙面人随口回道,一显喜悦。

“好吧。就这么定。”尹柯也欣然同意。在他看来,河边,小船,无论发生什么事,就凭自己良好水性,怎么也能应对得过来。

“啊!还有一件事,”临行前蒙面人突然生起了一种奇想。于是他说:“那件蓝衫放在你这儿十分危险。会引起别人怀疑而跟踪你!还是交我保管吧。”

尹柯不假思索回应道:”此事儿我还没想过。既如是说,那——,就交你保管。”说罢,他去台阶一根竹竿上收了那件蓝衫折叠好用布包了即交到了蒙面人手里。

此刻尹柯提过包裹金条的包对蒙面人道:“你稍等等,让我回房将这两条‘黄鱼’收藏好。再同你一道走。”他匆匆走进房间,用毛笔迅速在一方白纸上写了八个字:“黄金买命,丧生殷府”,放置于金条上,重又将包袱收拾好。他机警地望了望门帘,严肃郑重地悄然对春桃道:“几天后若我没回来,您就将这个包袱送往镇西磨房交到小妹手里。现在不能折开。你要千急记住啊。”

他若无其事般回到厅堂,轻松地带上门,跟在那蒙面人后面走了。

春桃其实一直在门帘后面偷看着偷听着。她左眼皮跳得厉害,料定今夜又有危险事件发生。她决计要跟出去看个究竟。于是待他们走远了,她便锁上门,不声不响不即不离紧随其后,悄然跟踪。

后半夜有些月光。虽然户外景物朦胧,足下路面尚还清晰可辨。

他们仨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被甩脱也不被发现。他们沿着茅草屋院坝前那片桃、李果木林间崎岖小道步入古镇的一条大街,再穿过一条小巷和一条林荫道,就能看见前边河面上那道石平桥了。沿柳岸向南行走约两里多地便是一大片灌木丛林。它与柳岸相连。岸边屹立着一株高大古老的树冠犹如硕大屋宇的香樟树。柳林茂密的枝叶环绕着粗壮的树干,在那里荫蔽三五个人,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蒙面人引领尹柯穿过柳林踏过跳板上了离岸不远的小船。那里有一盏四方玻璃煤油灯亮着。矮脚小方桌上摆了四碟菜肴,相对应的两方摆了两双筷子和两个酒杯。小方桌一隅还放置着一个温酒的锑壶。那浓烈醇厚的酒香随风飘来,十分诱人。那蒙面人仅只除去面罩,与尹柯面对面对饮。

那春桃越过丛林边缘站在那棵香樟树后面,轻轻拨开柳枝望过去。只见他俩坐着的侧影,由于灯光暗淡,那陌生人的面目依然辨认不清。她只得凝神倾听他俩说话。

她远远望见他俩举杯三巡后才听得他俩开始说话。

“我俩相识有多少时日了?”陌生人刻意问。

“大概半年有余吧。”尹柯回答。

“那我待你怎样?”陌生人又问。

“待我好,很好。只是这次......”尹柯爽快回答,却欲言即止。

“别只是只是的了,知道我待你好就行。”陌生人说了此话顿了顿又问:“那么,我与你的感情怎么样了?”

“深呀!”尹柯不假思索回答。双目盯住他,预估会切入主题了。

“既然我待你好,我俩的感情深。那么,我们在关键时刻,彼止不惜牺牲自己利益而相互照应,你说应当不应当?!”陌生人一显亲切却不乏严厉。看上去,他望住船篷在搜索可怕的记忆。

“当然。”尹柯爽朗回应。依旧机警地盯住他看。

那陌生人立即朗声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就地旋了一圈:“这么说来,我们今夜这席酒就没白喝了!也就有所交待噢!”

他似乎在不经意间瞧见了江面的奇观,疾速走近船舷。不禁激动起来:“哈哈!在月华下,竟有鱼鳞闪光的大鱼往返水面与薄雾之间跳跃不息,真是蔚为壮观!你说是不?”

尹柯的兴味油然而生,也走到船舷边寻看起来。经了一小会他疑惑道:“奇观在哪?我怎么只见白雾茫茫,不见大鱼跳跃!”

“你只要移前半步,前倾身体,凝神细看,就能看到了!”那陌生人纵容着。还一边煞有介事地用手指向远处指点着。

尹柯果然照做了。他也亲切地将左手抚到他的左肩上,右手爱抚着他的右膀。就在尹柯感到一种亲切感时,陌生人疾速收回左手托着他的臀部往上一托,右手往前一拽,将尹柯掀入河里。他紧接着搜紧网绳。那起先强烈涌起的气泡和剧烈挣扎激起的涟渏渐渐消逝了。

春桃看到这一幕险些“哇”一声惊叫出来。她急忙用手蒙住嘴。她转过身背靠在大树干上,双掌合十胸前,闭合双眼颤声自语道:“他善水性,能潜游三、四里地。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突然一只手语住了她的嘴。另一只强劲的手拽往她的臂膀拖入丛林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春桃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竟然站着一位与自己几乎一样身高的蒙面女人。面上仅只露出双眸,闪射出亲切与警示的目光

她神情紧张且异常急切地对春桃说:“您好大的胆!竟敢在岸边出声说话。您不想活了!要知道他杀人如麻,这会他不会怜悯你一人的!这里离他也不远,他马上会寻到这里来的。这真是太危险啦!您快逃!沿这片林子的北边那条小路绕到古镇大街,再沿桃、李果林间小道返回您的茅草屋,立即闭门熄灯睡觉!待到天明了再做打算!”

春桃无限感激道:“请问恩姐的大名,以好来日图报!”

那蒙面女人将她狠狠向前推了一把无限焦急:“已十万火急了!别说话了,没时间了,快逃!”待见她消失于丛林深处,她便一转身向西侧嗖嗖几下攀上了一棵高树将自己隐蔽了起来。

果然不一会那蒙面男人循声寻了过来、在附近寻了一圈惊疑道:“这就奇了怪了!方才还听得说话声,此刻竟然杳无人迹了呢?”

霍然侧面高树上两只猫撕咬的惨叫声由近至远由大至小传了过去。那陌生男人不禁自语道:“呵呵——!却原来是猫啊!这该死的猫!早不打架迟不吵嚷,偏要选在此时!”于是扫兴地向小船走去。

几天后突然传来镇南河西岸沉尸泛起的消息。春桃赶到那里,正好张家母女守在那里放声恸哭,悲痛欲绝。她不敢趋前辨认,只得远远站在那里暗暗盘算:“他是尹柯无疑了!”她于是仰面望天放声恸哭起来。不知情的众乡邻对她产生了好感。一都以为她心地良善,由于同情张家母女所致。唯那位蓝衫青年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暗自沉思了许久......

春桃望着灵案,一股浓郁的酸楚从心底直往上涌。她心说:新婚三天我们夫妻有多恩爱。可是我俩已分隔阴阳两界了,这种恩爱永远一去不复返了......她两眼燃烧着怒火,开始了搜寻,一定要将仇家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可是她一转念:我在他的面前太脆弱太渺小了,我能斗得过他吗?于是突然又忆起昨夜祭扫时危险的那一幕:

......自己到了尹柯墓前已是深夜了。自己摆好祭品站了起来,不经意环顾四周,一下惊呆了。在后侧那座坟墓后面熙凤竹里藏着一个黑影,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正发出隐隐的寒光。自己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想走过去看过明白。正欲迈步,不料那竹丛突然发出了沙沙声,那黑影似乎蹲了下去。接着又是一阵沙沙声,那黑影一闪便消失了。自己心说:“该死的黑影竟让我虚惊了一场!”遂跪伏于地开始默祷。

就在这时,蓝衫青年和书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蓝衫青年亲切且温和地对自己说:“夜深了,这里不安全,我们送您回家吧、”到了家,那书童去院坝放起游动哨来。他在厅堂站于桌旁十分严肃地对自己说:“明晚天一黑,你就必须离开!这座茅草屋就会被人付之一炬。你得按我说的做,刻不容缓。”他走近自己将如何布迷阵如何逃生如何由书童引诱对手中招等全过程及细节,说得明明白白......

眼看天将黑下来了,春桃不禁惊悸得浑身打战。她匆匆进卧室易妆。她脱掉旗袍,摘下头饰;抓把柴火灰“粉脸”,换上一套黑色短装长裤,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粗布鞋。头上裹了黑色丝帕。遂走向窗边,借着微弱的光对了对镜子。“天——!”她差点惊叫出声,急忙用手掌捂住了嘴。她又自嘲地笑了。原来她在镜中看到了一个老态龙钟、髒里巴几的老妇。一刹那凄哀、酸楚、悲凉与惊悸将自嘲的笑躯散了。

她不敢于窗前站立过久,唯恐被那歹徒瞧见。她退回至房中央凭借暗淡的光线荫蔽自己。她脸发烫在强烈仇恨,心发颤却又那样恐惧。

此刻,卧室东墙根发出轻微的响动,接着从上午预先做好的小洞里钻出一个人来。来人正是书童。他微微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旗袍、头饰、胭脂等,借助暗淡的光迅速化起妆来。待春桃给他整理完毕,他竟然十分自得地在房里来回浪呀浪地走了几趟,他也忍俊不禁卟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立即用双掌将自己的嘴给蒙住了。两只眼睛翻了翻,就那样迅速镇定了自己。随即他用手背向东墙根小洞拨了拨,示意春桃赶快离开。

待春桃消失于洞外时他才昂首挺胸十分自信地掀开门帘迈出房门。然后轻移莲步往返走动,似在忙于家务。将自己妩媚可人的倩影似演皮影戏样栩栩如生般移动在窗户纸上了。

不久,窗外似有黑影晃动。书童断定那歹徒已然来临,正环绕四周查巡。他更加形似与神似般移步灵案前又双手合十拜了拜,遂跪伏地面磕了三个响头,随即就势从地上扶起假人,作双臂挥动作呼天状,作仰望遗相恸哭状,作手肘支撑头哽咽、抽泣、祝祷以致昏厥状......

旋即他伏于地面爬行了一段,机灵地从门帘下轻轻钻入了卧室,这才躬着身挤出洞门。正欲直起身掀开柴草,猛然间一盆滚烫粘稠的糊状物劈头盖脑地泼了下来,幸好那一刹那闭合了双眼,才幸免弄瞎了眼睛。他待他沿着墙根一路泼了过去,才掩荫了洞口,猫着身越过空地穿过篱笆小洞门,爬了一段坡地才钻进了丛林。

那蓝衫青年和春桃一见书童的模样,一都捂住嘴弯着眉眼笑耍不止。那书生摸了摸自己的头、脸,也自嘲地伴随着讥诮起自己来。

当他们静下来了,发现坡下那歹徒环绕着茅草屋点火。随着一阵哔剥声,茅草屋四周的墙根一都着了火,旋即,火苗攀上了窗户,又疾速冲上屋顶。此刻,风助火势,火仗风威,雄雄燃烧成了通天大火。

在火光映照下,三人面面相觑,既感心痛也颇为得意。

那蓝衫青年悄声吩咐书童:“你马上沿丛林东缘去榨栏门前迎接救火众乡邻。让他们用所带的瓢盆桶具等就地取水救火。组织二三十个壮汉站在环绕茅草屋的最前列,一是为了安全泼水,二是为了防止有人冲入火场刺探虚实。灵前的春桃被烧死了,她本人也就安全了。”

他转脸对春桃说:“我俩径直去磨房。时不宜迟,快分头行动吧。”

那春桃面色为难道:“可是,我不小心将那个包袱丢失于墙根洞门口了。这很重要!我得马上返回去取。”

“现在火已烧得那么大了,来不及了呀!哪有那么重要的物件?就算了吧。”那蓝衫青年既焦急也无可奈何。

春桃急得顿足低声哭了起来。“那是我丈夫特意要我传出来的!”

不料此刻从身后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女人声:“是这个吧?我已将它拾来了。而我要告诉您们,我已从那洞进厅堂查看过了。很好,一切依旧。——啊,那人多疑,现在正搜索西边丛林,马上会搜索过来的。您们快按您们的原计划行动,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了!”

春桃接过包袱由衷谢道:“恩姐,您又救了我,回头必将重谢。”

那蓝衫青年和书童瞧见那蒙面黑衣女人双眸透射出亲切、温和与警示的目光,又听见春桃说“恩姐,您又救民我”,便释怀一笑,按原计划分两路瞬间消逝于东边丛林中。

书童正巧在篱笆墙榨栏门前迎住了前来救火的众乡邻。他邀幺公、喉包突出的高个子大伯和满面络腮胡的大伯,学说了他主人所说的那通话。那两位大伯立即召集了三、四十个壮汉迅速包围了火场、一边接过稀稀拉拉无法连贯的少量的水向火苗泼去,那由牛油燃起的火苗因了稀释反而燃烧得更旺。幺公和两位大伯看了看从山下稻田担水的乡亲,又瞧了瞧从旁侧老井吸水的乡亲,相互对视着会心地笑了。

就在此时,那蒙面人搜查东边丛林未果,疾速飞越篱巴墙向火场飞窜。却被坚实的人墙阻住了。壮汉们七嘴八舌质疑开了:“你是何人?竟敢向火场飞扑,不怕‘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吗?!”“你这是转移视线,让茅草屋烧得更快,损失更惨烈?!”“你要是有胆量就除去面罩亮出本相来!”“对!让我们一睹您那‘庐山真面目’。”

那蒙面人一看自己原有的谋划非但不能成功,反而被众乡邻缠住了。他一时无所措手脚,急出了一身汗。不过他毕竟是久闯江湖、多善谋划的人,很快他就谋划出了应对的策略。他于是除去面罩回答道:一早去乡下为他人做道场,方才回家途中偶然听得此处发生火灾,便疾速换了夜行衣前来灭火救人。

那位瘦高个子喉包突出的大伯一闪便横在道长面前惊讶中不乏讥诮道:“啊哟哟!你们看看,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道长吗?可辛苦您啦!您要是早来一步就可以坐镇指挥我们灭火救灾了呀!也就免得我们像现在这样,杂乱起哄毫无章法了!

那位体形敦实满面络腮胡的大伯也走上前来助阵:“此话说得有理!不过,我不禁要问:‘道长您匆匆飞扑火场不知意欲何为?是自寻短见呢?还是舍己救人呢?间或另有企图呢?’”

那年势已高的幺公蹒跚向前,满面透着渴求与期待。他说:“我说道长呀!您此刻来得正好!一向风传,您是修得仙风道骨的高士,能看透来世今生,也能掐指算尽人间阴阳祸福。今晚请您掐指算算看,此次火灾的原由、灾情、后果,以及有无减灾免难的方略!”

那道长顿觉幺公的问话正中下怀,于是不假思索答道:“今下午结束道场偶然掐指算到:尹柯外出行恶,惹怒鬼神,火德星君降此天火焚烧茅草屋。至于灾情嘛,他的所有财产尽皆毁灭,就连他那一向贤德的妻子也不免受累,轻者受伤。重者丧命!道界有好德之心,这不,我就正欲飞身进入火场救人!经这么一耽误,恐怕......”

幺公一见自己的话让他利用了,他也反过来将话说话,顺势而为。他说:“道长的良苦用心我们大伙一都能够理解。不过事已至此,也是不得已,只好顺势而为之了。如若春桃焚化仙去,您便为她做上三天三夜道场,超度亡灵 ,升天仙去。这岂不是一桩美事,势必会广传一段隹话!你以为如何?”

“也只好如此了。”道长无可奈何回应。他也想借此罢手悠然离去。突然他不经意间发现在离自己不及两丈远处的人圈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与自己至关密切的人,那就是他的妻子。他心里嘀咕道:“我家远离此处,她怎么能得知火灾讯息?是事先预知?还是跟踪我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悻悻地消失于丛林中。

几乎与此司时,那蓝衫青年保护着春桃疾速赶路。他替她背着包袱走在前面,她在后面一步三回头望着那雄雄火光,既感到心疼又感到慰藉。她为她俩辛辛苦苦备下的新婚佳品瞬间付之一炬而痛心。

张家磨房半开着门,屋内的灯亮着。张家母女已泡好豆子,收拾好滤帕,做好了明日凌晨磨豆腐的准备。霍然听得街上有人高声呼喊:“半山坪起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哟——!”母女俩于心不安,本想去救火,可是白天书童来说过,只要今夜半山坪起火,即有人来访,要她俩在家等候。是谁来访也没说。母女俩正在心意烦乱时,只见一男一女匆匆进了门。那老妇人将那个包袱递到小妹手里说:“尹柯说,只有你可以打开。”小妹没犹豫当即打开了包袱,两根金条面上一方纸条写着八个字:“黄金买命 丧生殷府”。

小妹望了大伙一眼道:“我明白了,尹柯哥替代我哥跳河丧命,我哥已被殷府移尸灭迹。竟不知他们残害了我哥后,移尸殷府何处了呀?”当下她落下几滴泪。可她把更多的精力用于猜测与预测上了。

张母迅速端来两大碗热豆浆和一大盆油炸糯米果,春桃着实饿了竟狼吞虎咽起来。蓝衫青年顾不上吃,只在小妹耳畔悄声说了几句即一转身消逝于门外。

第二天凌晨,从张家走出两个衣衫不振蓬头垢面的老妇,携着手沿街走到镇西,一折身向郊外悠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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