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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迷云》 第十三章 妻子夜惊魂

发表时间:2019年04月15 作者:王孝荣点击:149次 收藏此文

第十一章  妻子夜惊魂

道长与妻子原是清城山一位道家高士的徒弟。入道之时,男童十五岁女童十三岁。思想单纯,习学道学进步飞快。师父也教了他们一些基本武功。十年之后,师父责成二人南下,为民“躯邪降魔,化符治病,转危为安。”凡受恩泽者一都感激涕零,备加赞誉。大有“一路鲜花一路歌”的气派。只是两年前道长为一户官家贵妇治病后,受了钱财诱惑,开始昧良心干坏事,泥潭越陷越深,邪道越趋越远。妻子尚不明真情,对他一味温存体贴。偶或发现枝节,以为是他违心而为,旨望他回心转意,弃邪反正。近期经历“苑中轩”事件才方始深感痛心。不得已妻子也已身披夜行衣尾随其后查验,才确证他与官府勾结,涂炭生灵,以达到主仆共谋的罪恶目的。妻子浅见寡闻:以为他在前面犯罪,自己在后面赎罪,可以减轻乡民伤损兴许也能免遭其害。不曾想,她就这么糊里糊涂与他那样周旋了好一阵。

这还是“半山坪”火灾后半夜的事。她想飞身疾跑,赶在他之前回家,装做没到过“半山坪”的样子,以混过今夜。一瞬间又转念:这样不妥!他分明已看见自己在人群中出现了。还得另想法子蒙住他。她思来忖往,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这些天来老吃青叶菜,肚肠没油水了,所以夜间出来买点卤菜开开荤。主意拿定,于是就将夜行衣藏在路边树上做了记号,然后径直去正街卤食夜摊买了卤制牛肉、牛肚、猪嘴和鸭掌。故意在路上慢悠悠走了许久才到家。

厅堂灯亮着,门开着。他在竹躺椅上躺着还翘着二郎腿,瞧都不瞧她一眼,自管自地瞇缝着眼哼着一支滛荡的小曲儿。

她也懒得理他。她从厨柜里取了四个盘和一个小碟,装了四盘卤菜和一小碟花生米。摆了两双筷子和两只酒杯。还特意将盛酒的锡壶在沸水里烫了烫,酒被温到五、六成了便提到桌上斟了两个满杯,静候他上桌享用。

他坐了过来不动杯、筷却辟头就问:“今晚你去哪里了?”

她白了他一眼。似乎瞧见他那心里有底却故作骄矜态。打消了说谎的念头。她说:“没去哪。只去了‘半山坪’看救火灾了。——怎么了?咋问起此事来了?这有问题吗?”

他楞眉横眼怒道:“当然!我家在镇东北角,‘半山坪’在镇西北角,相距‘老鼻子’远,你咋就那么快就到了‘半山坪’呢?可否是预先知晓了讯息?可否是跟在我后面?这跟在我后面,说好听一点是‘尾随’;说难听一点是‘跟踪’!你说实话,是哪一种呢?”

她佯装震怒,决计以攻为守。她回应:“荒唐!尽胡说!我原本......”她又顿住话不肯说出“下本”,成心要激他浮躁恼怒。

已如她的心愿,他果真爆跳如雷,唾沫星子四溅:“贼妇!你不说就能瞒住我了?!你以为我没有留意你!没有防备你!没有警惕你!你有几招我还不清楚吗?你以为......你以为......”他本想搜肠刮肚再寻些恶毒的话语来辱骂她,可他理屈词穷,实在无能为力了。

她没有因他理屈词穷而善罢甘休,她理直气壮放起了连珠炮:“我是贼妇?!我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听人这样‘恭维’我!不过,我这个人实在迟钝,浑然不知我贼在何时?贼在何处?又贼到了何种程度了?请你给我罗列罗列!你不说清楚,我就接着问:你看见我勾人?我偷人?我卖人?你说我贼,你看见我勾结官府,坑害黎民百姓,挠乱社会治安了?你说我贼,你看见我抱团结伙,打家刼舍,豪夺财物,草奸人命了?你要是说不出,正好恰恰证明,我清醇纯正,光明磊落,于乡邻无犯,于社会无害。而你呢?你能拍着胸口昂昂自若么?”

他无话可说,只得大口吃菜大口喝酒。他即甘拜下风道:“得得得!你爱怎么说就由你怎么说!——不过,我敢说,我干坏事是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你;我干好事更是为了这个家,更是为了你!我俩往昔穷酸相,现在不已然过上了超乎一般人家的生活了吗?”

她正气凛然:“我宁可过往昔的穷酸日子,也绝不要过现在这种侵蚀灵魂腐败肌体的生活!你若再不悔改,我只好与你分道扬镳!”

他开始诚服遂急忙温和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回答我的提问。”

她为了不致泄露秘密,也只好缓和了气氛。她说:“我天天吃青叶菜,把肚肠的油水都刮尽了。想吃荤菜都好几天了。今夜特意上正街买卤食。刚走到卤食夜摊前,就听得身后人声鼎沸,有许多人接连喊道:“‘半山雫’着火了,快去救火呀!”我一着急连卤食也不买了,夹在人群中向前疾跑。到了那里,我两手空空,拿什么救火?不好意思只得站到人群后面呐喊助威,或观察火势。碰巧正好看见你在人墙前演的那一出!情况就这么简单!爱信不信由你!”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管他是什么表情呢!她只自管自地一味想心事。就只因提到“天天吃绿叶菜”一事,不禁勾起了那晚自己的“夜惊魂”来:

......那晚午夜过了,据说殷府着火快将华美典雅的古典建筑“苑中轩”化为灰烬了,据说被救活的张生投河自尽了,又据说全镇众多乡邻要通宵达旦打捞了。她心急如焚。她在想:午夜过了这么久他都还未返家,不会是发生意外了吧?“苑中轩”被焚是否与他有关?张生投河与他又有无关连?她烦躁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她正欲跑上街去打探实情,却突然发现他诚惶诚恐跑回家来了。

他回得家来一句话也没说,匆匆进入里屋穿上夜行衣戴上面罩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这更激起了她惊怵与惶惑,她绝不放心,务必要跟了去查看明白。她于是第一次披上了夜行衣戴上面罩,不即不离地紧随其后,实施“秘密跟踪”。

他夜行飞快,她要稍稍耽搁就追不上他了。她就仅只锁门一小会儿,就不知他的去向了。她急忙赶到殷府后院,那“苑中轩”也已焚烧到了底层;圆门外河岸依旧人声喧哗,灯火通明,打捞不息。

她知道自己已被甩掉了,她虽已然万分焦急,却仍颇善奇思妙想。她立即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尹柯。他俩虽然结识仅半年,但交往甚厚,且他还收他为徒每每带他去做道场。今日他也已随他设坛祭祀。她断定,尹柯必定知晓他的行踪,或许他此刻就在尹柯那里。她不敢耽搁,“马不停蹄”飞一似地赶往“半山坪”。

她果然判断准确。尹家厅堂亮着灯,还隐隐绰绰传出说话声。可她晚来一步,不知他如何扣门?如何进屋?一开始有何举动?少了这些就少了可供判断的些许依据。她处事果决,她疾速抛开那些疑虑,身轻如燕飞身至厅堂窗下,但不敢伸头向里探望,仅只轻移身子贴身于窗侧。用头钗的尖细一端,将相临竹片之间的灰沙轻轻拨掉一处。露出一条窄窄的小逢,足可以瞧见整个厅堂及他二人的动静。他与尹柯各自东西对面坐着,边说着话边警惕地向卧屋的门帘张望。她屏息静气倾耳聆听他俩说话。

他轻声试探道:“你还好吗?——她呢?”

尹柯冷冷地:“她睡着了。至于我嘛,备感惊怵、疲累、痛心!”

他不以为然:“那是你被惊吓的!”

尹柯十分在意:“说实话,我真后悔那样做!令我愧对受害者及其亲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行动才能悔改这个莫大的过失!”

他蹙了蹙眉急忙转移了话题:“我俩先不说这些。”他从篼里取出几根金条郑重道:“给你两根’,这是对你辛劳的补偿;也是对你受了惊吓妻子的抚慰。”

尹柯正气凛然:“这两根金条我不能收。我活在世上,不是图钱财。我与我妻但求过上安泰平淡的生活,就知足矣!”

他坚持着:“这是你和你妻应得的!”

尹柯态度明朗:“要说应该,死者及其亲人才真正应该收。这应该算是对死者亲人的抚恤!无论说什么我也丝毫无理由收!”

他略一思忖煞有介事道:“我看你有些昏糊,需要调理调理,以便头脑冷静,思绪清晰。”

尹柯问:“怎么调理?”他饶有兴味,却也不免有些惊悸。

他不等他询问又补充道:“备上几个菜,饮几盅清酒,畅叙衷曲。以致神清气爽,心绪舒畅。就这样,你看行不行?”

尹柯被吊起了口味:“倒也不错。那地点呢?”

他一显喜悦随口回道。“河边,小船上。沐浴月华,把酒临风,好不惬意!你看如何?”他忆起主子严厉呵斥,只好如是说。

尹柯好似成竹在胸欣然同意“好吧。就这么定。”

他临行前突然生起了一种奇想:“啊!还有一件事,那件蓝衫放在你这儿十分危险。会引起别人怀疑而跟踪你!还是交我保管吧。”

尹柯不假思索回应道:”此事儿我还没想过。既如是说,那——,就交你保管。”

她见尹柯站起来正欲往门外取蓝衫,便急忙平卧于高高的台阶下隐没了自己。目送尹柯从台阶一根竹竿上收了那件蓝衫折叠好用布包了进屋交到他手里。

此刻尹柯提过包裹金条的包袱对他道:“你稍等等,让我回房将这两条‘黄鱼’收藏好。再同你一道走。”

她瞧见尹柯欲进卧室,便隐蔽身影跟到卧室窗侧向里张望。只见他匆匆用毛笔迅速在一方白纸上写了两行字放置于金条上,重又将包袱收拾好。并悄然郑重对春桃道:“几天后若我没回来,您就将这包袱送往镇西磨房交到小妹手里。现在不能折开。你要千急记住啊。”

她估计他俩即将外出了,便疾速转至茅草屋西端隐没于暗处,继续监视他俩迈出厅堂门的一举一动。

她正要紧紧尾随他二人,却发现春桃迅速锁门后紧跟了上去,她才决计作为第四者隐隐绰绰断后......

她在虚幻中跟踪已然异常疲累,备觉心力就要枯竭了。她在恍惚中猛然摆摆头眨眨眼,这才终于从虚幻中回归到现实中来了。

她不经意间看见他坐在对面只顾自己,在那里一味地吃呀吃。她瞧见他吃牛肉吃猪耳,吃了猪耳就伸手去盘里抓鸭掌,还十指配合牙齿猛烈撕咬着那皮裂肉绽脉筋悬晃的五根鸭趾。她瞧着瞧着倏然头晕目眩,肚肠翻江倒海,立即就要吐了出来。她疾速一手蒙住嘴一手撑桌面用脚咣噹一声踢开坐椅,迅猛冲进卫生间狂吐起来,吐了老半天把夜饭所吃的一切全吐光了,肚皮已然贴到了脊梁骨了,浑身虚软得发颤了,她才醮水抹了两把下巴,有气无力地走到门口两手扶住门方,身子斜倚在门框上缓缓喘气。“我绝对不能再走近那张饭桌了!”她立即命令自己,就那样挨着空腹的煎熬,依旧头晕目眩,猝然间她备觉天昏地旋,她又被一股无形的强力给拽入了那种场境,那种极端恐怖、不堪回首、永远永远也不要残留下一丝一毫记忆的虚幻场境。

......她抢在春桃的前面嗖嗖几下就攀上了岸边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上隐伏起来。既能看到荫蔽在树干后的春桃,更能清晰看到小船上的一切动静。

她望见他俩举杯三巡后开始说话。她立刻紧张起来倾耳聆听着。

他刻意问:“我俩相识有多少时日了?”

尹柯回答:“大概半年有余吧。”

他又问:“那我待你怎样?”

尹柯爽快回答之后却欲言即止:“待我好,很好。只是这次......”

他说了一句顿了顿即问:“别只是只是的了,知道我待你好就行。

——那么,我与你的感情怎么样了?”

尹柯不假思索回答:“深呀!”双目盯住他,预估会切入主题了。

他亲切却不乏严厉:“既然我待你好,我俩的感情深。那么,我们在关键时刻,彼止不惜牺牲自己利益而相互照应,你说应当么?!”

尹柯爽朗回应:“这还用问吗?当然。”他依旧狐疑地盯住他看。

他立即朗声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就地旋了一圈:“这么说来,我们今夜这席酒就没白喝了!也就有所交待噢!”

她听完他俩这段话不无疑惑。她心问:“他用套近乎的手法笼络尹柯,非同一般。他意欲何为?有险情发生吗?怕未可定!”她决定沉住气,目不转睛地继续观察下去。

他似乎在不经意间瞧见了江面奇观,疾速走近船舷。不禁激动起来:“哈哈!在月华下,竟有鱼鳞闪光的大鱼往返水面与薄雾之间跳跃不息,真是蔚为壮观!谁要错过机会,那会遣恨终身的!”

她听得此话,遂前倾身体手搭凉棚详观细察,除了冉冉浮动的薄雾外,什么也没看见。她不禁在心里骂道:“狗贼,骗人!”为了弄清他今夜到底要上演哪一出,她只好不动声色再继续观察下去。

尹柯兴味盎然,走到船舷边寻看起来。经了一小会疑惑道:“只见白雾茫茫,不见大鱼跳跃!”

他纵容道:“只要移前半步,前倾身体,凝神细看,就能看到了!”

尹柯果然照做了。他也亲切地将左手抚拍着他的后背,右手爱抚着他的右膀。就在尹柯感到一种亲切感时,他疾速将左手往上一托右手往前一拽,将尹柯掀入河里。他飞速搜紧网绳。那起先强烈涌起的气泡和剧烈挣扎激起的涟渏一都渐渐消逝了。

她不禁惊叫一声“糟糕!”急忙用手捂住了嘴。那经了捂住而变得沉闷、沙哑且细小的惊叫声被水声风声吞没了。她开始责备尹柯平素一向吹虚自己水性好。自持“颇善水性,能够在水下潜游两、三里地,任水上发生什么险情自己也已能应付得过来。”他既知此情,便在船边张了鱼网,一收网,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于脱身!这次遭此暗算,纯属尹柯麻痺大意疏于防范,活活被人窒息而死。

她急于想冲上小船营救尹柯,可转念一想,仅自己一人就算奋力相搏也无济于事。不仅尹柯依旧被溺死,而且还会将春桃和自己的命也搭上去了。她又想,自己死了不足惜,可要是春桃就这样死了,没能为丈夫报仇,那才不值呢!她双掌搓动焦急异常,却终究一筹莫展。

谁曾料到就在这十分危急的情势下,那春桃竟在树干背后自语起来:“他会没事的!他颇善水性,能在水底潜游三、四里地,他能应对得过来的!他会没事的!”

这说话声似惊动了他。他用掌罩住耳朵倾听,又手搭凉棚朝这边张望,随后闪着狐疑的目光正向这边搜索过来。她急忙跳到地面一手捂住了春桃的嘴一手把她拽到丛林深处。催她赶快沿丛林北边小路绕到古镇大街再返回家闭门灭灯睡觉,待天明后再作打算。

她待春桃一走自己疾速攀上了一棵高树隐蔽了起来。只见他走了上来连声吼道:“哈啥!这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还听见说话声,怎么这会竟然无动静了?”

就在此刻那附近的高树上有两只山猫撕咬的惨叫声由近至远由大至小传了过去。

他望了一眼那边高树愤然骂道:“是猫呀!死猫——!早不打架迟不吵嚷,偏要选在此时!可吓坏我了!”说罢便气鼓鼓地向小船走去。可是刚到岸边他停了步,扭头回望那棵高树,皱了皱眉晃晃脑袋满面狐疑又折回到那棵高树下,绕树三圈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得扫兴回到小船上。他哪曾料到,就在他走向岸边那一刻,她竟倏然纵身地面并猫着身攀上岸边那棵高大的香樟树隐伏到树冠里了。

她望见石平桥以北的河段打捞的人渐渐稀少了,灯笼火把渐渐少了,喧哗声也渐渐平息了。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没人来察看小船这边的动静,即令有少数几人向这边张望了几眼,也总以为是渔家夜捕呢。

过了约两个时辰。她在树冠里轻轻打了个哈欠,略略伸了伸懒腰,颇有几分睡意。她摆摆头,又强力抑制住自己,重新振作精神,执意要看他这出戏怎么演到终结?快天亮的这段时间里他又会干出什么罪恶勾当来?她这么一思忖,便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精神灌得饱饱的,侦察技能充得足足的。就专等他那出恶剧继续往下演了。

他以为时机已到,便迅速把网拉了上来,被网住的尸身咚一声滚进了船舱。他将尸身摆正,蹲下身去验看他右手那根还在浸出淡淡血液的受伤的中指。用一团棉絮垫在左手掌下,再端过盛了水的木盆遂开始一刀一刀地剥皮削肉,并将撕下的五指的皮肉浸泡于那盆水中。很快那支右手掌就仅只剩下了光光的五根指骨了。他接着给洗浄后的皮肉用白盘装了还撒上了些许食盐,他竟然用手抓了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狂嚼猛吞,一会功夫就将那盘皮肉给吃光了!

她一见此种光景,立即头晕目眩,肚肠翻江倒海,浑身战栗,她疾速抓了叶片茂密的树枝紧紧蒙住整个头,掩住了连连呕吐。她本想纵身下到地面,捧着疼痛的肚腹苦苦支撑着回家。可她不甘心半途而废就此罢休。她要看他至天明前将如何处理那具尸身!她经了一番镇定,终于平静下来。她倾注全力继续盯视着小船。深恐漏掉一个细节。

他随即给那尸身穿上那件讨来的蓝衫。用一大片帆布盖了。然后将小船悠悠地向上游划去。远远望见小船穿过石平桥,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因为离得远了不大看得真切,只见他隐隐约约地在那里忙乎一会,大致是将那具尸身置放于离岸近的浅水处了吧,用以制造“沉尸浮起”的假相,借以蒙骗死者家人和众乡邻。

小船返航了。她一纵身跳到地面,硬撑着苦痛的疲乏的身体,力争在他之前回到家里。

她觉到十分奇怪,他倒床就打起呼噜了;可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在他身畔睁着睛望着天棚,一味想开了心事,盘算该不该‘与魔共处’。

她想:“经过一夜惊魂,我终于找到充分依据。他是杀人凶手。杀害了张生,又设坛救治,让尹柯顶替张生跳河自尽。为制造‘沉尸浮起’假相,他又将尹柯骗至小船溺亡,他这是使用连环计,接连杀害两人。更可恼的是,他人性灭绝,兽性发作,竟敢生食人肉!显而易见,他是恶魔!最令人可悲的是,在此之前,自己浑然不知,他早已与官府勾结,背叛了师门,罔顾道教“躯邪降魔,化符救人”的宗旨,抛却了行走江湖,应当有益于民众,有益于社会的初心,沦为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食人肉喝人血的恶魔。他已绝对不是从前那个与自己纯情相爱、生死与共、真挚求道、竭诚救世的好师兄好丈夫了。”

她心一横又心说:“我绝对不能与这样的人同在一片屋檐下生活了!更不能与他同床共枕,让他沾污我清白的身体了!我发誓,我一定要这么做!坚决不再‘与魔共处’了!“

她备感从来没像今夜这样惊怵,这样难过,这样凄哀与绝望。她没流泪,只在心里失声恸哭......

她挣扎着从幻境中回到现实中来了。为了不至于再次头晕目眩肚肠翻腾,她急忙倒了一碗温开水喝下肚去,才方始保证自己肚肠衡稳,情绪安定。她已然疲惫不堪了,想去书房地铺好好睡一会儿。

当她经过厅堂时,不经意竟然看见他大汗淋漓,赤裸着上体。她不禁疾恶如仇,悲愤致极。她似疯了样冲进书房瘫倒于地铺上。她又沉沦于痛苦之中,怎么也难于自拔。

.....她与他已分床两三天了,都还相安无事。谁曾想第四夜她睡得正酣,在朦胧中突然闻到一股湿热的臭气,她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他全身赤裸正掀开被子压了下来。她立即想到师父教她临危之时保护自己的绝招,她疾速猛力一踢正中他的要害,直痛得他哇一声惨叫跳到地上双手捂住那里痛苦难当。她也向右一滚沉沉地跌至地上。

她因了强力的抗挣,莫名的惊恐,极度的憎恶,无限的酸楚与凄哀,竟耗尽精力与体力,一下就昏厥过去了。

待她醒来,第一感觉就是那湿热的臭气迎面扑来,还有那一条滚烫的东西硬生生地勒住肩膀。她倏地睁开眼睛,看见还是他赤裸着身子搂着自己,一只手还端着一只碗。她明白了他的意图,便猛力挣脱他,疾速抱了被子垫褥一股风样冲进书房,快速插上门,身子瘫坐于门栏上。许久都未能平静,满头满面全然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泪水。

自此以后她就远离卧室住进了书房。每天夜里一都牢牢插上房门,保全了自己......

他全看出来了,他借着酒力发狂发疯发癫了。他冲到书房门前猛力捶击着房门,一忽儿又冲至窗前竭力扯动着窗棂,他没有说话,只听得他那恼怒时发出的急促的鼻息,还有他那沉沉的恼怒的呻吟。

他失望了,无可奈何地重重跌坐于书房门外。无声无息地萎蔫下来。这么以来,这整幢房子才因此而获得片刻的安宁。

过了许久他又爆发了。这次他配合着捶门,还用脚猛踢着门。甚至还声嘶力竭地狂呼乱叫,弄得气氛十分恐怖。他吼道:“您原来是爱我的!现在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您为什么冷淡我?憎恶我?避开我?我是在变,而且变得很坏了。那您知道些什么?是怎么知道的?我要告诉您,您不该知道!也不敢知道!您知道得越早就死得越早!您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惨!我不希望您这样!您真别这样啊......”

他说着,渐渐由斥责、威慑转化为惋惜。最后竟然转化为连自己也不得不谈虎色变的恐惧。

她心里极度矛盾。她对他既厌恶与憎恨又惋惜与同情。她霍然忆起了师父临终说的话:“在危急关头要互相体谅与帮扶,别抛弃对方,要竭尽全力挽救,直到无能为力的那一刻止。”师父好似预见到了今天这一刻。她不禁啜泣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不来看看我们呀!”

她不知怎么竟轻轻打开了门。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也似被什么震慑住了,就那样呆、愣地注视着她,既未发作也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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