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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歌里的天边草原

发表时间:2021年01月10 作者:响沙点击:348次 收藏此文



世界上比遥远更远的地方在天边。素有天边草原之称的乌拉盖,春天像一首嫩绿的诗,夏天像一支欢快的交响乐,秋天像一幅五彩缤纷的图画,冬天像一个洁白无瑕的梦。一年四季都富饶,雾雨阴晴都美丽。

乌拉盖的春天从高尧乌拉山开始。向阳的坡地蒸腾着如丝如缕的地气,就像一匹匹活泼的白马驹,抓不着它,却能感觉到。阴坡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在它阴冷的影子里,你依然能听见冬天狠狠的喘息。

挣脱严冬的羁绊,解封的乌拉盖河携手色也勒吉河带着新鲜的草屑和杂乱无章的浮冰,撒着欢从草原上跑过,跑过成吉思汉率领的蒙古铁骑纵横驰骋的古战场,跑过塔塔尔部不可一世的光荣与梦想,跑过巴彦部落巍峨壮丽的辕门与威严肃穆的蒙古大帐……寒光闪闪的圆月弯刀变成了河面上流淌的冰块,雨点般飞来的箭镞深深扎进肥沃的泥土,呜咽的牛角随风飘远了,又回到牛的头上……物归原主,让闲庭信步的牛群趾高气扬。如果让它们知晓祖先的命运,它们是否仍然从容淡定并倔强地坚持——角是牛的尊严,就像云是长天的脸,弓是男人的胆。

乌拉盖的春天,虽然寂静,但不寂寞;虽然羞涩,但不矜持;绝不像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当它一点点放开了手脚,放开了身段,乌拉盖湖的春天就真正地来临了!乌拉盖河一路小跑着扑进乌拉盖湖。乌拉盖湖如同草原美丽的眼睛,明亮的眸子里映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一群“天外飞仙”——天鹅、大雁、海鸥,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迁徙的路上,找到灵魂聊以慰籍的驿站。它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就像赴一场情人的约会,总是在春天和秋天来到湖边。它们拍打着翅膀,把头扎进冰冷彻骨的湖水里,叫着,笑着,涤荡去一路的风尘,艰辛与疲惫倏地在心中化了,散作风中的一缕云烟……乌拉盖是一座鸟的天堂。因为鸟的加入,这里的春天热烈得蓬勃,奔放得狂野。

不到乌拉盖,就无法想象乌拉盖风的威力。走,我们一起到法国导演-雅克·阿诺拍摄《狼图腾》的野狼谷上吹吹风!风吹起的不都是飞沙走石,不都是残枝败叶,还有艺术,还有诗和远方……它会把灵魂深处的烦恼和忧愁都吹了去,让你想起 ,也让你忘记……风,口袋一样兜来兜去的风,吹着口哨把你捉弄得死去活来的风,把你掏空,把你灌满,把你扒个精光……让你爱这里的风;让你恨这里的风。可它哪顾及你的感受。在草原上,它就要狂奔,就要癫狂,就要歇斯底里地尖叫……因为它是风,野狼谷的风,乌拉盖的风,曾经让北京青年吃尽苦头却想忘也忘不了的风。

是风带来了一切。鲜美多汁的牧草,肥大圆润的雨水,腰肢粗壮的河流,星罗棋布的湖沼,滚瓜溜圆的牛羊,丰乳肥臀的女人和抒情的长调。在牧人悠扬的歌声里,马头琴的旋律缭绕着蒙古包,飘散着奶茶和烤羊肉的香。

如果给我一匹马,火炭一样的枣红马,我就骑上它带你游芍药谷。夏天的芍药谷开满了粉白色的野芍药。野芍药花,单瓣的,像一只牧人盛奶的瓷碗。虽然不像公园里重瓣的耐看,却开得嘹亮,开得野性,开得自在,别有一种无法无天的美。低山间,满谷的野芍药绚丽得令人莫名惊诧,仿佛天上的银河倒转,遍野星光璀璨。

夏天,草原上到处是盛开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像雷雨过后天上落下的彩虹。一团一团的,一片一片的,就像蓝天里降下的祥云。绿油油的草原,五颜六色的鲜花,云朵般游走的牛羊,就像一幅纯手工织绣的新疆毛毯。风在草原上打着滚,雨珠在草原上打着滚,小马驹也打着滚……其实,到草原上来的所有的人,也都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在草尖上打一个滚儿,真舒坦!云朵在蓝天上走,羊群在绿草上走。其实,你感觉不到它们在走,准确点说,应该是移动或者是滑。草原上的山低,天低,云朵也低。不知不觉的,云朵就落到草原上了,羊群就跑到蓝天里了。牧羊的姑娘把歌唱起来吧!我的嗓子痒痒的。不行,我得喊一嗓子,把走丢的小羊喊回来,把迷路的云朵赶回去。

乌拉盖的夏天是热烈的,牧人似乎有意把祭祀活动安排在满满的夏天,因为草原的夏天孕育着生机,彰显着旺盛,象征着繁华。著名的三大寺院胡硕庙、布林庙和农乃庙,虽然都在抗日战争胜利前夕被出兵东北的苏军炸毁了,但牧民们相信断砖残瓦间依然珍存着神佛的旨意。每年六月六牧民们穿上蒙古袍,盛装来到废墟前礼拜。这是佛的指引,信仰的力量,生生不息的执念,对天地的虔诚、敬畏与庄严。如今,建于康熙年间的布林庙得以复建,信众的灵魂又有了皈依。

有位作家说过,人的生活需要仪式感。仪式感消解了平凡生命的平庸、琐屑与杂乱无章;让普通人的言行得以规范,思想观念得以整肃。祭天,礼地,祀人,都可以达到自我修整、自我完善、自我净化的作用。它不是药,却足以疗救苍生;它不是佛法,却可以指点迷津。

固腊卜赛汗敖包贺斯格乌拉牧场远近闻名体量庞大的敖包插上象征成吉思汗忽必烈刀枪苏德镌刻下蒙古人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蓝色的哈达象征河流和天空,白色的哈达象征云朵和羊群。哈达系在苏德上,表达子孙们世世代代不变的敬仰高高竖立的玛尼杆扯起粗大的绳索,拴满写满经文的神幡,就像一条条有力的臂膀召唤着草原上的牧人,生息,拼搏,奋斗!

据史料记载,固腊卜赛汗敖包已有近400年的祭祀历史。每年农历五月二十五祭祀敖包的日子,草原上的牧民们都会不远千里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献上提前准备好的奶食、奶酒和牛羊肉等贡品,虔诚的祷告祈福之后,举办盛大的那达慕大会。那达慕草原的节日,蒙古人的节日,乌拉盖所有生灵的节日。

我来时已晚。插满柳枝的敖包庄严地矗立在山顶上,以神的名义守护着这方净土。我费力地爬上敖包山,《敖包相会》的旋律似纯净的天籁,在冥冥的神的世界里徐徐升起。我也学牧民的样子顺时针围着敖包旋转,把我的祈祷和从草原上捡来的石块一起砌在敖包上。

秋天是草原最美的季节。牧草疯长,音乐般起伏的地平线,在绿绒毯的上面,恬静清澈的乌拉盖河,如同草原母亲倾泻在大地上的乳汁,散发着微醺的甜酒的味道,弥漫着整个草原。带状的,块状的,各种不规则几何形状的亮金与明绿,把初秋的草原涂抹得像一幅半透明的水彩。高天流云,步态蹒跚的风,仪态不拘,仰面朝天躺在鹅毛绒般的云头。它醉了,蓝天是它的包房,草原是它的大帐。静静的河水映着蓝天白云,在风的梦里淙淙流向远方。

慓悍的牧人,骑上骠肥体壮的蒙古马,赶上红牤牛拉着的勒勒车,向着蒙古包蘑菇一样簇拥的地方出发。云朵般的羊群从山那边爬止来。低头吃草的羊群顺着草坡奶油花般淌下去。它们是草原上辛勤的打草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不知疲倦地修剪着牧人的草场。被牧人驱赶的马群,像落在草原上的云朵,雄健有力的马蹄,似钢铁的鼓槌,猛烈敲击着蒙着草皮的地鼓,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是草原向桀骜不驯的生灵献上的喝彩。

一瞬间,我的眼前浮现出卫青、霍去病北征匈奴的金戈铁马,闪烁着成吉思汉、忽必烈马背上的圆月弯刀。“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此时此刻,我多想跨上追风的骏马,抓住它飞扬的马鬃,箭一样射向草原深处。在腾起的尘烟里,让人们看拉成直线的马尾,看一团卷地而来的乌云……

长风如马,眨眼之间,从眼前的乌拉盖河,跑过了高高的高尧乌拉山。在这匹风马的蹄下,草原由青变黄。落花点点,浆果流苏。草茎上挂满了成熟的种子,灌木丛悄悄收藏下草原的秘密。河流减去多余的脂肪,在并缰而行的马蹄声里扭动着窈窕的腰肢。五颜六色的牛群被风马赶下了河,粗大的喉管水泵一样抽动着,夸张得要把整条河,以及沉在河底的蓝天,浮在河面上的白云,都抽进它们阶梯电站般的胃。

这匹脱缰的风马,跑过山下河边的桦树林,桦树林闻风而动,如同川剧里变脸的学徒,变换出一张靓丽灿烂的脸,那一树树令人沉醉的柠檬色,就如同薄得透明的金箔,在风马的摩挲下爽朗地笑着,舞着。乌拉盖河岸上的红柳,恢复了往日的真颜,在风马擦肩而过的间隙,化作千百个羞答答的新娘。秋天是爱情成熟的季节,风马跑过的草原如同一座㠌满黄金的宫殿。发带一样的草原公路如同长长的T台迎候着远方的新郎。

风马在山梁上站住,深情地回望飘逸的乌拉盖河,回望扑着红腮的金色的白桦林,回望被爱情点燃的红树林,泪水禁不住蒙住了眼睛。深秋的草原真的太美了。缭绕的云烟,如同一件洁白的婚纱,在白桦林的身上,在红柳林的头上飘飘曳曳,一阵风起,吹散了,把草原变成了云蒸霞蔚的人间仙境。

风马被电力工人拴在山峁上的风车上。风马拉着风车欢快地转动着。一架架白色的风车一起转动起来,好壮观啊!风马知道,这些风力发电机是草原的新菩萨,能把自己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转化成源源不断的电力,给辽阔的草原,给敞开的包房,给勤劳的牧民,带去久违的光明。

秋草枯黄,候鸟飞去,万木凋零。冬天来到了乌拉盖草原。风马像子弹飞。它飞得越快,气温下降得也越快。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封住了乌拉盖河和乌拉盖湖。一场像蒙古民族一样豪气的大雪落下来,如同技艺高超的魔术师把草原变成了一张白纸。一张白纸才好画出最美的图画。先画赭石色的树丛,再画雪地上奔驰的骏马,画骏马群扬起的雪屑和雪烟,画马的血管里热气腾腾的乌拉盖河,画乌拉盖草原沸腾的生命。神奇的布林泉四季喷涌。它像一股力量,冰天雪地里,不停地往外冒,冒……向成群的牛羊捧献大地母亲的乳汁……它有坚定的信念,迎着撒水成冰的酷寒,高昂起不屈的头颅,向远道而来的牧人,展示天边草原的硬核!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布林泉边我不禁感叹:天高地远的乌拉盖,个性张扬的乌拉盖,魂牵梦萦的乌拉盖啊,你美得令人怦然心动,美得令人魂不守舍!让向往你的人,长途跋涉,慕名而来;让见到你的,流连往返,不忍离去。虽然没有看见狼、狐狸、黄羊和骆驼,但我知道乌拉盖是所有生活在草原怀抱里的动植物的天堂。莫名的,我的脑畔又响起蒙古族歌唱家德德玛老师的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彩蝶纷飞白鸟儿唱一弯碧水映晚霞骏马好似彩云朵牛羊好似珍珠洒……”写着,写着,我竟像牧羊姑娘一样高声唱起来,直唱得满眼泪花。

我突然懂得,有一种朴实无华的感情,一直珍藏在我的心里,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溶注在我的生命里,超越地域和民族,与山川共,与日月恒,与天地终——它是中华儿女对祖国母亲的爱。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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