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

发表时间:2018年09月06日 作者:黄信众点击: 收藏此文

还愿

作者:黄信众

那座叫沙坡头的山岗平缓而荒凉,一大片还沾着露水的芦苇在风中摇曳,矮树丛里忽地飞出一两只鸟儿,扑棱着翅膀,发出惊悚的叫声。山岗上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寺院,褐色的琉璃瓦下是黄色的院墙,远远便可以看见“观音寺”的匾额,字体端庄肃穆。

“观音寺”的山门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寺院内传出阵阵的梵呗,飘来袅袅的香气。妻子与我踏进山门时,几位和尚陆续从“五观堂”里走出,回到各自的寮房准备开始新一天的修行。老住持朝玄和尚已在方丈室里坐着,一位小沙弥泡好了茶,招呼我们进去。

我们这一趟是来还半年前许下的愿,与朝玄和尚商谈那一尊已经雕好的“送子观音”石像的立像仪式。

一、

差不多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全国“两会”刚结束不久,电视新闻里的国内经济一如既往地好,稳中有升,各项经济指标都在政府的预期范围之内;新一轮的调控政策也符合民意,大家纷纷表示拥护。只有国内A股的市场却并不买帐,整天绿着个脸,不给官方公布的数字一点面子。与此同时,哪拍是教科书上“一天天烂下去”的美、日等一些资本主义国家的股市指数屡创新高,而在“一天天好起来”有特色的社会主义中国之A股市场走出了有自己特色的新一轮行情。

我手中的股票账户依然很不争气地亏损,多达6位数。长时间的亏损,我都有些麻木了。除了每天看看大盘的不痛不痒的起伏之外,根本没有兴趣关心手中个股的涨跌,因为其中有些股票,特别是重仓股德顺科技即使十个“涨停板”也捞不回本钱。

但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我在股市投资亏钱的同时,却在某一方面“补偿”给我。就在全面开放“二胎”政策的第二年,我老婆怀孕了。虽然,这与股票投资亏钱没有本质上的联系,但这两件事毕竟同时发生在我身上。那十多年后,一个“三口之家”即将再添一个孩子的喜悦,冲淡了所有负面的情绪,让我对生活重新又燃起希望。

十年前,母亲去世前最不情愿的事情就是我——她唯一的儿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对她这样生育了七个子女的“英雄母亲”来说,是一种耻辱、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临终前,她都不忘对我父亲说,如果有可能一定要让我再生养个儿子。对,一定得是个“带吧的”儿子。

如今,我妻子怀孕了,而且如果不出意外,那一定就是个“带吧的”。我亲眼见过B超影像里的那“一点”,看得一清二楚。这算是还我母亲生前的一个愿望吧。

股市大盘指数红了又绿了,我手中的股票亏了或赚了,说白了都只是些数字上的变化,不至于太过影响到我的生活。而且,我坚信只要股市还在,迟早有翻盘的一天。而妻子肚子里逐渐成长的那“一点”是足以改变我人生,延续我家族的血脉,这多少让我起起伏伏的心情有些许安慰。

二、

我的股票账户是与小敏联手开的,双方各出资五十万。我们两人之间关系,用小敏的话说是,除了老婆、孩子什么都可以“共享”,基本上在一万元之内是不计较你我的。而在股市投资上是我负责分析政策面上的消息,做“战略性”的判断,他负责实际操盘,可以自己根据盘面情况做“战术”上的决定。

在二〇一五年的股灾之前一周,我果断地决策清仓。让我们逃过了A股史上最残酷的劫难,使得小敏对我佩服的无以复加,屡屡将它当做一次经典的“逃顶战役”在朋友圈里进行各种版本的演绎、传说。每当有人问及此事,我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做更多解析。其实,小敏有一点并没说,就在那一周前的休息日,我们一同在“观音寺”抽了一只下下签,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现在账户里的重仓股“德顺科技”,是一只主营互联网业务的高科技网络公司,刚上市的时候业绩很漂亮。我们刚买入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赚钱的机会,如果把握合适的卖点,应该可以赚个12%的利润,大约有小十万元的钱进账。当时,政策面上对网络科技板块可是一边倒地支持,我在大方向上做了错误的判断。谁舍得抛掉手中业绩优异的“白马”股呢?而专家们分析,这只股票再涨个两三成都没问题,如果资金许可,不妨长期持有。

那一段时间,我们整天盯着股票的K线图看,找来各种分析股票的文章来研究。正当我内心的期望值不断攀高时,科技类股票急转直下,而“德顺科技”也像所有上市公司那样,大股东开始减持,大量抛售手中的股票。到我们醒悟的时候,账面余额已经没有原先的盈利了。尝试着把一部分股票售出,心有不甘。每一天跌多涨少,偶尔还让你看到一丝希望,就这样一天天“温水煮青蛙”,不仅把手头所剩无几的盈利消磨掉,还反亏了。再筹集资金补仓,却是越套越深。

每天看电视里的新闻,总还能给人希望。况且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也让我对未来充满憧憬。姐夫是县医院B超室的主任,亲自操作演示给我看。影像里的胎儿在蠕动,各项指标比新闻联播的数字还让人振奋,而这确实让人可以信任。每次临走时,姐夫都不忘交待:“不要吃太多高热量、高蛋白的东西,毕竟也是高龄产妇了,有些风险还是要注意防范的。”

回家后,又重新看着打印出来的影像纸,那个象征性的小JJ符号,让我心里很踏实。晚上躺在床上,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有时会感觉到胎儿在腹中伸胳膊蹬腿,或者附身将耳朵贴在肚皮上,听一听胎儿在腹中动静。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事,白天股市里亏的钱全部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数字。

是的,仅仅是数字而已。

三、

接下去的一个月,大盘虽然波澜不惊,但我们重仓持有的那只“德顺科技”却不断地有坏消息传出。先是董事长传闻与早些时候被“双规”某省长是连襟,接着又说在公司上市的时候董事长利用关系与某会计师事务所联合造假,还说对证监会相关人员进行贿赂,更有传闻说此人已在香港被限制出境了等等。

所有这些未经证实的消息在不断地发酵着,似乎要酝酿一场重大的事件。但不久公司官方网站就对有关问题进行了辟谣,可是没有多久,公司又宣布有重大事项宣布而“停牌”。这一停便是两个多月。

这七十多天里,并不是都没有交易,只是一开盘便是一个天文数字的卖单封死跌停板,一动不动。连续几天,又再“停牌”。与此同时,各种不利的消息满天飞,公司也不再做声明、辟谣了。上市交易时,同样的连续几个跌停板。看得人心惊肉跳,“股吧”和专题论坛里一片骂声。我们已经无感了,有时只是祈祷它不要开盘。

妻子怀孕期间胃口出奇地好,几乎没有孕期的反应,除了一日三顿的正餐,还外加两顿点心,还有不少零食,整天嘴巴都没有停歇过。我还特地定了新鲜牛奶,让她晚上睡觉前再喝一杯。那期间,我们分房睡,她的睡眠也非常好,常常是一觉睡到天亮,偶尔起来夜尿,也是迷迷糊糊,完了之后倒头又睡。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临产前两个月,产检的医生警告说,产妇日常饮食要稍微节制,不能一味胡吃海塞。那时候,妻子的身体比怀孕前整整大了一圈,仿佛是一位相扑运动员,走起路来双手叉腰,挺着肚子,下巴连着前胸,脖子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股吧”里有消息说,一家香港上市的内地保险公司要收购“德顺科技”的股份。这家保险公司在香港的股票已经闻风而动了,连续涨了好几天。这同样是未经证实的消息,让大家一至看好后市的行情,期盼着公司股票再次开盘交易。

前一天已经有预告回复交易了。第二天,还没有开盘,“股吧”和微信群里就开始骚动了,大家都在等集合竞价的情况。九点半一到,照样打一个天文数字卖单封死跌停板,但不同的是不时有买盘出现,两位数、三位数的慢慢增加。由于卖盘的数字太大,基本上动都没动。大家在群里鼓噪了一阵,渐渐地就偃旗息鼓了。有个让我放心的“操盘手”小敏盯着盘面,我也就将手机调了静音,专心去读张爱玲的小说了。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闪现一个消息。“浩哥,要不也抄底买几十手吧,万一有变动,我们也可以多少捞回一点?”一直颇有主见的小敏终于沉不住气了@我,征求我的意见。其实,手头也还是有些余钱的,只是不太看好后市,所以一直没有补仓。

我打开股票交易软件。果然,买盘的数字一直在变动,虽然还是跌停板,但卖盘的数字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

“你做主吧,注意控制仓位,别满仓了。”我回复小敏。

十点四十分左右,小敏下单80手,很快就成交了。而情况出现变化是在十一点十三分左右,空方撤单,似乎就在瞬间转成多方,不一会儿功夫,由绿转红。小敏把交易的截屏在微信上@我,我并没有打开去读。待我察看股票软件时,已经是早市要收盘了,而此时的价格离涨停只有不到一毛钱。

小敏在电话里声音有点激动,“浩哥,今天太漂亮,下午开盘准涨停,这个底抄的,一个来回20%到手了,还是太保守了。”

“再来十个涨停吧,小敏,还够不着我们的本钱。”我的回复让他不免觉得有些丧气。

情况真如小敏所料,下午股市一开盘,就是一单封了“涨停”。虽然,紧接着又被打开,但很快又是一单大手笔封死。这样一直持续到收盘。而在这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此后连续五天“一字涨停”,直至再次停牌。

惊心动魄的一周,让人振奋的一周,我们的账户挽回了一半的损失,更重要的是,让我们对后市充满期待。

让人振奋的还不止股市,妻子的预产期也近了。为此,妻子与我专门去了一趟“观音寺”,再次祈求观音菩萨保佑母子平安。

四、

“观音寺”在郊外的一座小山上,我一位高中的同学就在这里出家修行。以前,偶尔去烧香,同学介绍我认识了寺院里的住持朝玄老和尚。而自从妻子怀孕后,我们几乎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去寺院烧香拜佛,祈求母子平安,偶尔也去找我的同学和朝玄老和尚坐一坐。

看到寺院里常常有些居士来请和尚做法事,我便有了一个愿望,希望佛祖保佑,母子平安,日后我们要为寺院塑一尊“送子观音”石像。我把这个愿望对老和尚讲了,老和尚只是微微点点头,不置可否。

距离预产期还有将近一个月,但妻子的肚子开始阵痛了,小便时还有血水渗出。为安全起见,我通过姐夫的关系,提早进了当地妇幼保健院。而我,除了上班时间在单位处理些紧急的事情,也常往医院跑。有时随身带着一本张爱玲的小说,一边陪着妻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股票的事就全都交给小敏了,只是在手机里做交流。

五、

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一天,妻子第一次出现阵痛,并且发生了羊水破裂。妻子进了待产室后,我在走廊外面待着。当时还不到股市开盘的时间,但“股吧”里已经有聚了不少股民在兴奋地说着昨天的行情。有的后悔没有在跌停的位置抄底,有的后悔太早卖掉,有的庆幸手中还有余量,有的计划今天做更大的举动......

大家都知道这些都是空话屁话,真正的庄家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及即使在场也不会做声,发表言论的都是些散兵游勇,谁也没有把它们当真,随口说说。

小敏@我,“浩哥,嫂子今天要生产了吗?祝母子平安!”我回了他一个表情。他继续问我对今天市场行情有什么看法。

一只苍蝇嗡嗡地在我头顶飞着,不一会儿停在我趴着的护栏上,白色的栏杆上一个黑点显得格外的碍眼。挥动着手赶跑它,“嗡嗡”声又在头顶上环绕着,烦人。

我@小敏,我不看好今天的行情,昨天进场有很多是短线抄底,今天一冲高肯定都获利出局。我看我们也做个波段操作,高抛低吸赚差价,手中有大量套牢的股票,买都少都可以做T+0的操作,不要恋战。

待产室的走廊外面,我静静地等着,期待着听到产房传出妻子喊叫声。让人不安的寂静中,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带着一阵混合消毒水味道的香水。护士冷冷地对我说,主任请你到待产室去。

我心里一紧,忙问:“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护士不说话,只是带着我往待产室里走。妻子躺着在产床上,双脚高抬着搭在支撑架上,盖着一床白床单。主任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双手互相扯着扒下套在手上的橡胶手套,对我说:“情况不好,

听不见胎音,胎动的迹象几乎没有,我看顺产的可能性没有,而且要做好胎儿已经死亡的准备。”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紧张得有些结巴:“不可能,主任,这些天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你......”

主任说:“我也说不清什么原因,只是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胎儿目前没有生命体征。”

“会不会弄错了。”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转身看见手术床上,妻子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主任坐回在办公桌前,翻开一个铁皮夹的记录簿,一边写字一边说话:“你要冷静,这种情况在高龄产妇的身上还是有先例的。”

我手脚冰凉,胃里却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从喉咙连着食道都在抽搐。

“你要快点到外面去在签字,太迟了连你妻子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现在羊水已经破了,剖宫手术是唯一的选择。”主任着又转身对另一位医生说,“准备全身麻醉。”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跟着护士到手术室外间,在一张表格的所有栏目都写上“同意”二字,并在最后签下名字。

六、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尽量不去想股市里的事,就那么在走廊上呆呆地坐着。心里想着妻子刚刚怀孕时那段日子,笑靥如花,成天美滋滋的,吃什么都香,才四、五个月就腆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路,晚上让我帮她洗脚。她给自己取名叫“我是二宝妈”,在网上参加了好几个生“二胎”***论坛,天天上网交流怀孕心得,向已经生育的高龄产妇讨教经验,网购买了一大堆的婴儿用品,睡觉前必得让我摸一摸肚子,听一听胎儿是声音,想一想孩子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一阵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香水味又飘了过来。护士从手术室里向我走来,叫我进去,说要把死胎让我看一看,我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看。

“你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将他处理了。”护士的话听起来冷冰冰的,仿佛像扔掉一件垃圾。

“不行,我现在不要看,但你们不能扔掉。”我很冷静地说,“先放着,我要拿去掩埋。”

“那你尽快,我们不会保留太久。”护士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还在手术室外,门打开了,两位穿着蓝色大褂的护工推着手术车,上面躺着我妻子。

护工喊话:“家属!家属!”

我跟上前,看见妻子已经苏醒,脸上除了眼泪还有鼻涕,靠枕两侧都是湿的,与他们一起往妇产科的病房走去。

护工和我一起将妻子抬上病床后就离开了,房间剩下我与妻子两人。她的嘴巴动一动,张开口要说话,却没有发出声来。我握着她的手,冰凉而潮湿像是刚从冷水里捞起来。护士进来,将妻子身上的好几根导管分别整理好,吩咐我注意观察导流出来的液体的情况,又测量了一次血压,就走了。

“我要看一看宝宝,你去跟医生说,让我看一看。”妻子有气无力地央求。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动。”我说。

这时候,病房门打开,又推进来一位产妇,护士叫我出去,到外面待一会儿再进来。

我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全身瘫软地坐着,手往口袋里插,触到了手机。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十多个未接电话,还有几个未读微信和短信。未接电话里有女儿的,有小敏的,有单位座机的,有几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微信和短信都是小敏,我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顺手又将手机关了。

小敏@我:“浩哥,嫂子一切都好吧?祝母子平安!”

“浩哥,5.89开盘,微张一点,场外的买盘挺大,我挂单6.05,现将昨天的50手落袋为安。“

“浩哥,一路飙升,成交了,我们挂低了些。”一张截屏图。

“浩哥,又涨停了,哎,没料到!”一张截屏图。

“浩哥,外围买盘有撤单的迹象,我要略低涨停价沽出500手。成交。”一张截屏图。

“浩哥,跌了,跌了!”“浩哥,我挂单略高跌停价500手。”

“浩哥,又涨了,”“”哎,又涨停了!“一张截屏图。

“早市涨停收盘!浩哥,嫂子,顺利吧,替我问好!”

七、

看见护士出来了,我又进去。妻子已经没有流泪了,只是“哼哼”着,估计是麻醉药力已经退了,伤口开始疼痛。我握着她的手,有些暖和,满是泪痕的脸上依旧是苍白的。她对我说:“叫晨晨(我女儿)请几天假,回来陪我,你在产房里始终不方便。”

妻子就这么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话,我听着心里更是难受,天晓得她的内心是怎样的失落。我倒是希望她能够对着我哭出来,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一阵尖锐声音传来,是附近房屋装修电锯切割瓷砖或花岗岩的声音,磨牙、刺耳,像一只被按在杀猪槽上肥猪挨了一刀发出的尖叫,单调而长的尾音,钻进人的耳朵,让牙齿发酸。

我没有答话,呆呆地坐在床边,望向窗外的天空,一群鸽子在视线范围内飞过,追逐着,时隐时现,渐渐地化作几个小黑点,消失了。

我在电话里将妻子的情况,对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晨晨说明了。女儿听了之后,先是宽慰几句,接着还把以前抱怨我重男轻女,责备我们自私之类的话又说了一遍。我无话可说,只是让她尽快请假回来。

女儿当天晚上就到家了。此后的几天,我便待在家里,脑子里全是医院里病床上的妻子,一会儿是她腆着肚子时的模样,一会儿是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前些日子准备好的婴儿床还在房间里摆着,风吹来的时候有铃铛的声音响起。我呆呆地看着,坐着又想站起来,站着又想走几步,要出门走走,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厨房的柜子上,冰箱里,有许多先前准备好坐月子的食材,一样一样地都拿出来,交给保姆让她照着原先的计划照做,与在医院的女儿联系好,每天按时送去。

小敏得知了我们的情况后,去医院看望了我妻子,也不再提股票的事了,只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宽慰我。

两周后,妻子出院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为胎儿买了一处坟地,要将他掩埋,并预备在“观音寺”请和尚们做一场法事来超度亡灵。

那一天,我们一起来到寺院。事先与我约好的出家人同学,一早便在“观音寺”山门等着,领着我们去方丈室见朝玄老和尚面谈,商量要做的法事。

朝玄老和尚说:“看开些吧,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前世造下的业力,修成的缘分,今生今世我们不能改变什么,只能接受。”

我有些疑惑:“如果老天早就注定了没有,为什么又让我们怀着希望,盼着半年多,到头来是一场空。”

老和尚面无表情地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自始至终都是空的,你何曾看到过有什么,眼前的哪一样你看到又怎样会是真实的?”

妻子似乎对没有从老和尚那里得到更多的安慰,而是轻描淡写说一些云山雾罩的话有些反感:“那这法事做与不做一个样,我何必花钱请和尚念经?”

老和尚也不计较,只是淡然一笑说:“确实如此,而且念经受益多的也是和尚,并不是你们,至于你们花钱是否有用,还是要看发心。”

我听着似懂非懂,看着妻子瘪了回去的肚皮,原来是好端端的,如今却又多了一道疤痕。想起不久前读张爱玲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里振保看自己的女儿时的感受——“本来没有这样的一个孩子,是他把她由虚空之中唤了出来。”只是,我的呼唤并没有成功,或者是那个孩子始终不愿出来。

这就像是我和小敏的股票账户。曾经有一段时间,“德顺科技”让我们略有些盈余,只是贪心要赚得更多,结果反亏了六位数,而前些日子又奇迹般地复活,又找回亏空的部分,账面仍然与原先是一样的,只是少了最初的盈余部分。不过,这却让小敏很有成就感,有一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看来全都是空的,转了一圈回来,什么都没有变,世界与原来还是一样的。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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