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来茶去

发表时间:2018年10月31日 作者:李彦菊点击: 收藏此文


  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如果不是SKY寄了一盒开化龙须茶,这个下午就没有任何亮点,跟客户聊聊电话,看看网页,收收信件,敲敲键盘,差不多也就下班了。

  和SKY相识十八年,未曾见面,但并不隔阂——像昨天才一起醉过,一起吃过茶。十几年前,我在广州最大的文学网站做管理员,某一天看到此人写的散文系列《寂静的烟花》,读到他用精致的小盒子将一只似曾相识的螳螂下葬时,我突然心里一动,感觉他的身上和文字里分明有一种别致的干净。那是世上少有的一种清远深美的东西,隐于他的内心,浮于他的眼中。而我和他,是禅客相逢。于是,自然而然地拉他做了编辑。

  一起码文字,一起在编辑群里傻乐呵。

  某一天,不知是谁起头说起了茶,我接口道:“我是乡下姑娘,素喜饮茶,不求名贵,只求粗茶泡酽些能止渴就行。记忆里,我在农忙时节,每天下学后,一定是提着铝制的撇子壶去给地头上耕种的爹爹送酽茶,我爹抱着粗陶大碗,一饮而尽,喝了茶,我爹爱说一句词:应是任公子,竹间曾煮茶......

  SKY取笑我:应是李公子,田间曾送茶。

  我大笑,那种笑是满园花枝的春光摇荡里自然流露出来的惊艳与喜悦。

  因为知道我叫李公子的人,并不多。那个外号只属于五陵白马的少年时期。

  这之后,SKY寄过几次茶给我,有时是碧螺春,有时是普洱。我没有名茶回赠他,每年五月收到龙飞哥哥寄家乡的仙毫给我时,会送他。

  他收到茶,客气得再三致谢,手机里至今保留着一条他多年前发的短信:整个下午是清淡的。煮了一壶茶。汉中仙毫。淡淡的绿。就好比家常中常煲的小米粥,好比土瓦罐24小说褒出的汤,不肆张扬,却让人一生念念不忘。

  再后来,从广东调来武汉,便不再留新地址给SKY,害怕欠他太多。我这个人,看起来是大大咧咧的豪爽,其实骨子里还保留着农村人的内向和寡言,所以,SKY的大方让我感受到了压力,我对他说,哪一天我寄书寄东西给你,你就知道我的新地址了。他笑笑,李公子,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无非是送了点茶给你,你有何必放在心上?这样豁达的态度倒让我局促尴尬,寄了几本书给他,然后,我在武汉喝到了他寄来的茶。

  这茶正是开化龙须茶。

  舍不得独享,在一个飘雪的冬日下午,约了南竹老师,何老师,二少,小妖来家饮茶。

  泡茶的杯子是佛山同事送得白瓷小盖碗,小小的一盏,两口能喝光,泡上三次就得换茶。南竹老师是急性子,强烈要求我换个大玻璃杯。

  我笑:喝好茶,就是要用盖碗,用玻璃杯子喝,岂不是像在喝粗茶了。

  何老师笑,喝茶还需要好地方,最好是在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再用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

  我和何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倒说得南竹老师不好意思了,他不停喝,不停倒,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我和二少,小妖,三人相视大笑。

  笑什么,不知道,只感觉那一天,茶的力,因为饮用而直达体内各处,甚至心灵深处。水很武汉,茶很衢州,窗外千里冰雪,心情却有点汉中。

  真的,每每三五知已,对坐喝茶,我总是莫名的想起远在900公里的爹,想起小时候,我给他送茶的情景。想起农闲时,爹跟村里的几个叔伯打招呼的口头禅:“走呀,来家里喝茶下棋去!”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村里喝茶的人家很少,但是我家没有断过茶,因为外婆家种茶,好茶嫩茶都拿到镇上去卖了换些油盐,老叶子茶寄给远嫁的女儿。我喜欢喝茶,便是承自我娘那一脉。

  不过那时,茶的味道在我心里是微微的苦涩,颜色是深黑的暗红,有一回去城里的舅爷家喝了一杯嫩叶子茶,我就以为那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了。后来我慢慢地明白,茶其实本无好坏,只在自己的心境。有些茶在农家的田头,用大壶烧煮,用大碗喝,就是我们俗称的大碗茶;有些茶在知识分子的书桌上,用一个小口杯端着;有些茶是在朋友和商业圈的休闲桌上,用一个小壶烧开水,用小杯喝,我们叫功夫茶;有些茶在高级茶楼的茶厅里,由服务人员端着……其实,茶无好坏,人无贫贱,人与茶的相惜,恰如人与人的相知,贵在懂得。当一阵陈风刮过,沧了的海和桑了的田,总也感觉过不完,可论上了光阴,论上了眼前的这杯清茶又觉得轻了,感觉三千赤壁,皆可在一杯茶中,淡然一笑而过。

  一周前回佛山总公司学习,相好的同事约着一起去饮茶。翻茶单看到一个好名字:汀溪兰香。看图片,那茶形如绣剪,色泽翠绿,入杯冲泡,雾气结顶,兰花清香四溢,芽叶徐徐展开,颇是心动,但是价格也令人心动到不忍喝,一壶600块,加水不再单独收费。我们五个相视一笑,点了壶百八块钱的铁观音。铁观音在开水的浸泡下,舒展开来,像是台上的青衣在舞水袖,情节虽有大阖大转,味道却是清清淡淡。

  “淡”,这个词给人感觉就很淡白清鲜,和平温软。人若能把自己活成端给天地看的一杯淡茶,过日子过出青衣包裹下的一颗素心,那是什么境界。想必一年三百六十天,如同青茶一片片,片片喝来都是甘甜。彼时,茶餐厅里正放着一首《茶禅一味》,我听着曲子,喝着茶,居然想到了红楼梦第二十五回,王熙凤给黛玉送去暹罗茶,黛玉吃了直说好,凤姐就乘机打趣:“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继尔有想到那天司机小谭接我时,我们俩相互打趣的话,他笑我:再有一个六年,没准你就当奶奶了。我回:媳妇茶还没有喝,当什么奶奶呀!我走了神,嘴巴上扬,独自偷偷乐了一回。小力问:老家伙,你在乐什么?

  我哈哈一笑,顽皮了一回:哎,可惜咱们俩都是小子,要是一个是小子,一个是丫头,今天没准能吃上定亲茶了。

  一句话,笑翻一干人。邻座的饮茶人是两个年经女子,喝茶斯文,不停偷瞄我们。我们的热烈她们不懂,而她们的斯文我们都经历过。这份浓浓地热烈,挑落灯花,满心都是喜欢,我和小力扮了个互相亲亲的样子,那张照片现在是我的手机屏保。人到中年,俏了,也娇了,那些低头婉转的心思,交给风交给雨交给一杯茶。

  茶来茶去,无非是和亲友们在对饮,我把这叫小资情调。

  我的闺蜜马上补充:当然,是以人民币为代价的,你看看,你喝一杯开化龙须茶抵上我吃一顿饭了。

  我骂她小农意识,没情没调,她笑我,别骂了,倒上三代,都是农民。

  是呢,倒上三代,咱们都是农民,谁说谁呢?

  这篇文字算是应命而塞责,但我诚挚的希望,有机会能约着苏州的SKY和安徽的一孔,能约着十堰的忱忱,甘肃的明月,辽宁的文清,能请来成都的高教授,然后还有武汉的这般铁哥们,我们能坐下来吃吃茶,聊一聊彼此关心的话题,至于雪来不来,至于你是谁,我是谁,喝的是名茶?还是老叶子茶,都不管,我们只吃茶,好吗?

  

(编辑: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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